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宕泉河畔莫高窟

  大唐代宗大历年间(766年-779年)所立《大唐陇西李府君修功德碑记》记载这里曾是:“左豁平陆,目极远山;前流长河,波映重阁。风鸣道树,每韵苦空之声;露滴禅池,更澄清净之趣。”
  目极之远山,即是三危山。前秦建元二年(公元366年),“有沙门乐僔,戒行清虚,执心恬静。尝杖锡林野,行至此山,忽见金光,状有千佛,遂架空凿岩,造窟一龛”,此为莫高窟之滥觞。
  莫高窟前的长河,名为“宕泉河”,后音讹为“大泉河”。河谷绿树成荫,水面宽广,“波映重阁”,真正“幽静祯祥之善处”。



  大唐的盛世过后,兵戈纷攘,狼烟蔽日。兵卒为战事,庶民为生计,大肆砍伐沿岸树木,宕泉河水开始枯竭,绿州土地开始沙化,直至沦成今日沙漠戈壁。几株耐旱的胡杨树鳏寡孤独,树皮在干燥的空气中如同枯纸一般卷起。那条曾令敦煌绿州水草丰美的宕泉河,不见一缕河水,只有龟裂的河床裸露在烈日之下。

  是夜夜雨,转日连绵一宿,第三天再来的时候,在河谷之中居然看见了涓涓细流。



  水至南方而来,石窟散落凿筑在西岸的鸣沙山东麓断崖之上。那时正是午后,空中浓密的云层逐渐散去。莫高窟前,河东岸的停车场停满了旅游车,司机昏昏睡去。沿着河东岸闲逛,岸边以水泥石块修砌起约两米高的河堤。眼见无人,索性从岸上跳下河床,顺流向下游走去。
  不知道管理部门有没有禁止这种行为,反正我是没有看到任何警示标牌。不过想来也的确没有这个必要,人们千里迢迢的来到莫高窟,谁不想马上去看那千年辉煌,哪里还有闲心将时间浪费在枯河之上?





  河水在河床上侵蚀出狭窄的水道,安静平缓的流动。渐行渐远,直至将走出这段河谷之时,水流方才汇合在一起,流向远方。不知道他终归大海,还是在烈日之下的大漠中消散于无。



  莫高窟,原名“漠高”,意即为大漠之高处。后世“莫”、“漠”相通,遂改称“莫高窟”。莫高窟现存北魏至蒙元的735窟,分为南北两区。南区是莫高窟的主体,为僧侣们从事宗教活动的场所,有487窟,大多有壁画或塑像。北区有248窟,其中只有5窟存在壁画或塑像,余者均是僧侣修行、居住和死亡后掩埋的场所,有土炕、灶炕、烟道、壁龛、台灯等生活设施。两区共计492窟存在壁画和塑像,有壁画4.5万平方米、泥质彩塑2415尊、唐宋木构崖檐5座,以及数千块莲花柱石、铺地花砖。
  莫高窟目前仅开放南区,向游客开放的洞窟大约有30余窟。进入莫高窟前,需将摄影录像设备在入口之外暂存,这是必须严格遵守的规定。进入景区之后可以跟随在景区内任一导游之后,导游掌管洞窟的钥匙,进入参观讲解,离开时再锁上。每一导游大约带领游客参观约10个左右的洞窟,在参观过程中,可以随时更换导游,进入其他导游打开的洞窟。但事实上,以我观察莫高窟每天开放的洞窟大致相同,如果希望进入10窟以上的洞窟,只有靠运气或者改天再来。

  第一天在莫高窟,进入的洞窟计有29窟、323窟、328窟、16窟、17窟、428窟、427窟、249窟、237窟、96窟、130窟和140窟,其中17窟即是盛名天下的藏经洞所在。



  满清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庚子国难之时,年过半百的道士王圆箓已经在莫高窟修行了八年。现在想来,这就是太上老君派老家伙来到这释迦牟尼的道场玩了一出无间道。王道士祖籍湖北麻城,生于陕西,为生活所迫,背井离乡,四处打游飞。后流落于酒泉,云游敦煌之时,莫高窟不幸被其发现,就此雀占鸠巢。
  莫高窟废弃之后,直至满清康熙年间才重被世人发现,在今16窟与17窟之前有一处道观“太清宫”。王道士虽然只是个半文盲,但在强烈的宗教使命感与拙劣的艺术审美感趋势下,让他有了重建颓败太清宫的宏愿。为此,他四处劝募,勤勉修建。五月二十六日(6月22日),在清理现今17窟入口处北壁的积沙之时:“沙出壁裂一孔,仿佛有光,破壁,则有小洞,豁然开朗,内藏唐经万卷,古物多名,见者多为奇观,闻者传为神物。”
  “吾国学术之伤心史”,由此肇始。

  “沙出壁裂,仿佛有光”,这与一切叙述初入佛窟即见光芒万丈的传说都是不足信的。洞窟之内没有任何光源,修筑于断崖之上也无天窗可开,因此仅靠由窟门透进的自然光线照明。故而在参观洞窟壁画之时,都是由导游以手中冷光手电照亮所需讲解之处。只是时间有限,光柱游移,仅仅听导游叙述壁画中的故事是可以的,但如想仔细观看壁画细节那是远远不够的。
  几乎所有关于莫高窟参观的指导中都会提及自行携带人工光源的重要性,这样可以自行照亮感兴趣之处。不过这些指导却忽略了更为重要的望远镜,洞窟深处、穹顶之上的精彩壁画,没有远望设备仅凭肉眼目力是根本无法看清的。我之所以再游莫高窟,除了参观到轮换开放的23窟、46窟、55窟、61窟、12窟、251窟和259窟,再就是弥补第一次没有携带望远镜的遗憾。
  望远镜是在塘沽洋货市场上淘来的廉价8倍双筒望远镜,当我将它对准头灯照明处,合焦之时,眼前的景象瞬间让身体与心灵为之一颤。穹顶之上,相对完好的壁画占据了整个视野,这是最令人激动的时刻。视野之内,没有任何俗物,只有诸神诩诩如生,飞舞灵动,佛天花雨,缤纷扑面。还有那落款题签,淋漓酣畅,墨迹如新,仿佛在我进入之时,画工方才擦身而去。

  王道士必然没有我的激动,在他眼中一切书卷写经不如为三清宫内塑上一尊泥像。他挑选了些看上去颇为喜庆的水月观音造像,择吉日步行至敦煌县城衙门,找到彼时的县令严泽,希望能有所嘉奖。不料严县令觉得这些书法不佳的枯黄纸卷不过尔尔,仅“手存二卷”后,就将一无所获的王道士打发了。
  因为这段“献宝”故事,居然现在有不少人感动于王道士的“保护壮举”,恨不能为之歌功颂德,着实可笑。对于王道士而言,他无非只是想把这些东西变成雪花白银,好继续修建他乡下土地庙般的三清宫罢了。
  因此之后那段世人耳熟能详的贸易“伤心史”,不提也罢。

  王道士生命的最后的二十几年里,他用斯坦因(Marc Aurel Stein)给他的40锭马蹄银和伯希和(Paul Pelliot)留下的500两银子至死不渝地完成着他“虔诚地破坏”。在后人数出来的492个洞窟中,被王道士们修过的多达216个。恶意的掠夺与善意的破坏其实没有任何本质区别。
  更有如张大千之流,为了临摹绘于最底层的唐代壁画,将其上其他朝代的壁画层层剥去,凡遭此难的壁画均成废土。置身莫高窟之内,更随处可见早至满清乾隆年间,晚至七十年代刻写于其上的“到此一游”。
  我们合力奢戮了莫高窟,许多概叹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但是相对其他文化遗迹,敦煌莫高窟的保护措施算是好的,门票160块也是我见到的人文景点中最高的。另外,还有12个每人需收费150至500块的特窟,里面有更为精彩的壁画与雕塑,我念念不望的鹿王本生图所在的257窟也在特窟之列。收费最为昂贵的465窟在北区,听说酥化严重到已不能再开放的地步。参观特窟的,几乎全是日本旅游团,我跟在其后大略的看了45窟、322窟和331窟。有误解特窟只对外国人开放,我也是在最后才知道并非如此,在售票处即可办理参观特窟事宜。这只与经济实力与文化水平有关,通过价格限制参观人数,不得不说是一种我可以理解但又有切肤之痛的事情,那价格实在不菲。



  离开之时,天空终于放晴。
  由昏暗的洞窟之内出来,行走在如此明艳的阳光之下,直感觉恍惚。壁画之上那些轻盈灵动的飞天,拈花微花的仙佛,甚至虔诚肃穆的供养人重现在眼前,身形浮动,眉目流转。一切那样真实,他们宛若只在触手可及处。

Nikon D70s
AF-S Zoom-Nikkor 17-35mm f/2.8D IF-ED
  • 2.06K
  • quote 5.圣子1228
  • 很早就开始关注你的博客了,好像是从豆瓣的某位豆友处看到的,我想看看咱俩去过的相同的地方都有哪些?莫高窟,我去过~~~
  • 2011/11/28 0:46:17 回复该留言
  • quote 3.爱屋及乌
  • 我们合力奢戮了莫高窟,许多概叹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经典!
  • 2008/3/31 16:02:58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kankan
  • 真想能再去一次。当年啥也没记住,印象最深的是那些被破坏的地方。
  • 2007/10/22 21:31:39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无踪影儿
  • 真不错~~突然有了去那儿的冲动。但现在去会不会被冻掉鼻子,嘿嘿
    是不是窟内不让拍照?
  • 2007/10/21 21:18:20 回复该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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