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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谒唐陵 献陵 神道

  九年五月庚子,高祖大渐,下诏:“既殡之后,皇帝宜于别所视军国大事。其服轻重,悉从汉制,以日易月。园陵制度,务从俭约。”是日,崩于太安宫之垂拱前殿,年七十。群臣上谥曰大武皇帝,庙号高祖。十月庚寅,葬于献陵。高宗上元元年八月,改上尊号曰神尧皇帝。天宝十三载二月,上尊号神尧大圣大光孝皇帝。

  《旧唐书》卷一 本纪第一 高祖

  太宗皇帝贞观九年八月庚子日(初六日,635年6月25日),太上皇高祖皇帝,开创巍巍之大唐盛世的高祖皇帝,崩逝于长安太安宫之垂拱前殿,享年七十。十月庚寅(二十七日,635年12月12日),葬高祖皇帝于献陵。

  京兆三原之高祖皇帝献陵,在今陕西三原县城东北约四十里处徐木原上。徐木原,唐时称万寿原(一说白鹿原),平坦开阔。献陵即于徐木原东西居中位置,陵西约十里有其第十一代孙武宗皇帝之端陵,再西约十里有武宗皇帝长兄敬宗皇帝之庄陵,三陵均堆土为陵,东西相望;陵东约十五里处有前汉高祖皇帝太上皇之万年陵(汉高祖之父,讳煓,字执嘉),献陵筑于前汉太上皇陵西邻,或因高祖皇帝晚年亦为太上皇之故。

  《长安志》载:“献陵封内二十里,下宫去陵五里。”关中十八唐陵石仪自高宗皇帝乾陵之后方有基本定制,乾陵之前的高祖皇帝献陵与太宗皇帝乾陵石仪迥异后代。献陵陵寝四门非石蹲狮而为石走虎,神道置华表、石走犀牛及翁仲。
  如今献陵神道石仪尚存华表一柱,石犀一只,石虎一对,其中石犀与神道西侧石虎1959年移至西安碑林博物馆,参见“碑林虎犀”一节。



  石虎造型古朴,头圆硕,颈粗短,背平阔,腹下镂空无支撑,左前足踏出作行走状,有气吞山河之势。彼时,附近农家孩子的恶作剧,把石虎身上糊了一层稀泥,干后结痂仿佛胄甲一般,不过泥地里打滚完了再晒干似乎是河马的作风而非猛虎,这多少让这尊石虎显得有些尴尬。献陵石陵为初唐所制,石虎造型与纹饰简约,呈现典型的北朝风格。



  远处为献陵封土陵冢,夯土而成覆斗形,残高约十九米,四边各长百米开外,为关中堆土唐陵之最大一陵冢。



  石虎颈下左侧胸肌之上,镌有铭文,文曰:“武德拾年九月十一日石匠小汤二记”。短短十五字中,尚有无头公案一桩:有唐一代,年号未有武德十年。武德九年六月庚申(626年7月2日),玄武门之变,秦王世民诛杀太子建成与齐王元吉,高祖无奈“诏立秦王为皇太子”,八月癸亥(9月3日),“诏传位于皇太子。尊帝为太上皇。”故武德年号至九年而止。因高祖崩逝于太宗贞观九年,加之唐书中载有“事竟之日,刻石于陵侧”(《旧唐书》卷第七十二 列传第二十二 虞世南)语,故多认为石匠误刻贞观九年为武德十年。但此说实在牵强,如石虎果然完工于贞观九年,那将已然行用天下九年之久的贞观年号误刻为前朝武德年号,这位帝陵石匠未免太过糊涂。所以个人浅见,石虎或许雕刻于贞观元年(627年),即理论上的武德十年,朝中惊天之变,蕞尔草民后知后觉情有可原。唐书中记载原文为“事竟之日,刻石于陵侧,明丘封大小高下之式。明器所须,皆以瓦木,合于礼文,一不得用金银铜铁。使万代子孙,并皆遵奉”,故刻石并非指雕刻石仪而指凿礼制规章于石上。
  无论如何,以我看来,“小汤二”三字最为珍贵。巍巍大唐陵前石刻,惟此可知工匠名姓。小汤二,一位族中行二传承家业的汤姓石匠,生平事迹一无所知,彼时卑微,今时无闻,但却得与千年石虎共存不朽,着实令人感怀良久。
  那日上塬之前买了三瓶水,水有富裕,剥出土痂后洗干净了石虎颈下那一行铭文:“武德拾年九月十一日石匠小汤二记”。无他,就为再看看小汤二,看看这石虎雕刻者的铭记。后来想着糊上土其实挺好的,也是自己玩兴大发,用水和了一摊稀泥,把这行字又糊了起来,算作是我履行不扰动原始状态的守则吧。



  陵冢之前,空地上有残断八棱石柱一段,应是原神道西侧华表柱身。



  神道尽头东侧华表保存完好,依然直直矗徐木原上。



  华表底座浮雕环形首尾相衔二螭龙,线条流畅精美。



  底座残损西南一角。



  螭龙环座中央凿卯,与华表柱身下榫相接。



  华表柱身八棱面,棱面均线刻蔓草纹。



  柱身向上收刹,顶部为八棱形盖,盖径大于柱顶径,盖上蹲踞石狮一尊,高约一米。石狮披鬣阔口,昂首啸天。

  与石虎的质朴相反,献陵华表的盘龙柱础、线刻柱身与华盖上的蹲狮又呈现明显的南朝风格,绝似南京丹阳等处的南朝帝王陵前神道柱。想来大唐初祚,工匠来自南北而风格尚未加融合,故而有这贯汇南北艺术风格的神道石仪。
  自此,肇始巍巍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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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6K
  • quote 6.术刚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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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您对史料这般解读方式令晚辈佩服,谨严之度真真不输那“研究者”,我心颇有顿悟之感。之所以“纠结”于献陵营建在生前或死后,是因在我看来石仪对整个陵墓可能存在一些“侧面”影响,不过现在看来或许没矛盾,对这一问题也有头绪多了,若有疑问我再回来,回去得先狂补“读史修养”,多谢胡哥。
    胡成 于 2012-12-22 20:20:18 回复
    您太客气了,能对您有所帮助也是我的荣幸,未必正确,但方法总有借鉴之处。期待再与您探讨,祝好。
  • 2012/12/20 13:05:18 回复该留言
  • quote 5.术刚雕塑
  • http://weibo.com/u/1648685672
  • 史书记载献陵面临“时限既促,功役劳敝”(《唐会要》卷二十),引发了关于献陵营建规格的群臣讨论,虞世南更上疏:“今以数月之间,而造数十年之事”,如此看,献陵应该没有在生前营陵,仅造了几个月,其实从考古资料显示的献陵数据看,其建筑规模也不算大,当时最醒目的外围焦点可能就只有垣墙石仪了,貌似不像造了至少九年的样子。
    胡成 于 2012-12-19 18:23:07 回复
    之前我的回复太过简省,实话说在大多只是草草一读的观者中,能可与您如此认真探讨一个问题,实在很是高兴。怎么说呢,您引《唐会要》陵议与《旧唐书》虞世南传两段文字都没有错,但是解读的方法我想与您商榷,读史似不可如此见字如字。
    因为玄武门之变,又因为太宗皇帝有干预史官修史这一非常不好的行迹,所以初唐史如今读来非常可疑,尤其是当涉及高祖皇帝时。从《唐会要》陵议那一大段文字来看,虞世南发那一段正义凛然却实则句句废话的长篇大论,是因为太宗皇帝欲“令依汉长陵故事,务在崇厚”的为太上皇修陵,但“时限既促,功役劳敝”,这便很可疑。太宗皇帝若真是如此孝敬,那么在他登基时,高祖皇帝已然高寿六十,没有不为其先修帝陵的道理,怎么可能等到九年后高祖皇帝驾崩时,才忽要修筑崇厚山陵?这分明便是欲令其“时限既促,功役劳敝”,再有“贤臣”上疏,于是简而葬之,这似乎更符合推理。太宗皇帝若是果然以虞世南之疏为重,又怎么会简父陵而厚已陵?自己的昭陵凿山为陵时,又怎么全然忘了曾经的虞世南疏?
    其次,即便果然如此,陵议也只是议陵的规模,而没有半点讨论到陵址的问题。大唐初祚,高祖皇帝便为其父其祖修筑兴宁与永康二陵,一如所有皇帝,修陵如此大事,高祖皇帝是万万不会忽视的。登基之时,高祖皇帝也已年过半百,至武德九年退位,这期间,高祖皇帝一定是为自己选定陵址的,就是事后不需太宗皇帝再费心的徐木塬上。再结合石虎铭文来看,献陵的营造应当是在高祖皇帝即位时已经开始的工程。可能因为玄武门之故,工程中途停工,未及营造地宫或其他。至崩逝之后,旧址完工归葬。
    最后,看待历史,我们很容易犯的一个误会就是站在现在的点上去通盘回望。如果我们站在初唐的立场上来看的话,献陵并不能称小。《长安志》载其“献陵封内二十里,下宫去陵五里”,相较前朝已为大,相较之后亦不为小。而且献陵石仪,虽然数量不及后代为多,但体积与雕刻甚至可以说冠绝唐世,尤其是石犀。
    当然,还可以再细论,不过我的观点基本如此,希望多少有可借鉴之处。
  • 2012/12/19 11:38:42 回复该留言
  • quote 4.术刚雕塑
  • http://weibo.com/u/1648685672
  • 可以肯定的是,献陵只营建了数月之间。若石虎雕刻于贞观元年,等于说这些石虎雕刻完工后,过了九年才被放置到献陵朱雀门外,如此看,这些石仪就不是为献陵而专门定制的?好像也有点牵强啊,有没有可能这铭文是后人补刻的。
    胡成 于 2012-12-18 21:37:53 回复
    其实并没有矛盾。其一,帝陵都是在皇帝生前营造的;其二,唐陵石仪都是在原址雕刻的,石仪下的土壤中有清晰的石屑堆积层。所以,我的逻辑是,高祖在位时营陵,石仪在贞观元年雕成,八年后归葬。
  • 2012/12/18 21:30:43 回复该留言
  • quote 3.花福堂
  • http://huafutang.blog.163.com
  • 陵冢前到底的半截华表,怎么看怎么不像是献陵华表。献陵华表上面细,下面粗。而倒地的这截,通身粗细一样。有点奇怪
    胡成 于 2012-4-11 12:44:48 回复
    地上残柱的确也是由粗而细变化的,拍摄角度不同影响判断了吧。不过,这段残柱如今也不在原址了,不知道是被盗还是由文物部门收藏保护。
  • 2012/4/8 23:53:52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我是熊
  • 上次去竟然没有注意到那个华表,只顾看“小汤二”了。
    胡成 于 2010-6-6 0:48:21 回复
    还好你离的近,错过了再去也容易。献陵的华表冠绝关中唐陵,在徐木乡中那条路南田里,只顾路北的石虎是比较容易错过。
  • 2010/6/4 14:20:47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轩易
  • 不禁为神道华表担心。如此精雕细刻之作,荒郊野外的,多么不安全啊。
    胡成 于 2010-5-28 19:28:27 回复
    三原唐陵全是堆土陵,交通便捷,神道石仪最易失窃,庄陵端陵已是前车之鉴,所以您这担心绝非杞人忧天,希望这次建陵石仪失窃能真正让有关管理者紧张起来。虽然这很难。
  • 2010/5/28 12:55:44 回复该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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