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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亭驿铺 剑阁闻铃补

  补剑阁闻铃

  唐人郑处诲《明皇杂录》补遗载:“明皇既幸蜀,西南行,初入斜谷,属霖雨涉旬,于栈道雨中闻铃,音与山相应。上既悼念贵妃,采其声为《雨霖铃》曲,以寄恨焉。时梨园子弟善觱篥者,张野狐为第一。此人从至蜀,上因以其曲授野狐。洎至德中,车驾复幸清华宫,从官嫔御多非旧人。上于望京楼下命野狐奏《雨霖铃》,曲未半,上四顾凄凉,不觉流涕,左右感动,与之歔欷,其曲今传于法部。”
  以《明皇杂录》所言,明皇西南行后过眉县即入斜谷走褒斜道入蜀,即在褒斜道中闻雨淋栈铃,与史书不符。《重修梓潼县志》载:“上亭铺,县北四十里,唐明皇幸蜀,至此闻铃声,似言三郎郎当者,故名郎当驿”。《舆地纪胜》亦载:“梓潼上亭驿,唐明皇幸蜀闻铃之地,故名郎当驿,前辈诗词极多”。梓潼上亭驿亦在剑阁道中,故仍可谓剑阁闻铃。
  那令明皇闻之涕流,歔欷难已的雨霖铃曲,久已不传。曲词倒是传下许多,最著名者,柳耆卿之“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方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见词便知曲调之哀伤,只是再哀伤处,也不及那明皇之万一。

  千载以后,满清光绪年间,北京有一子弟书名家韩小窗,作了一首“剑阁闻铃”,先为山东大鼓说唱,后为曲艺名家小彩舞骆玉笙先生以京韵大鼓说唱,始得闻名天下。
  剑阁闻铃,曲调哀婉,明皇万万不可听。


  “马嵬坡下草青青,
  今日犹存妃子陵,
  题壁有诗皆抱恨,
  入祠无客不伤情。
  万里西巡君前去,
  何劳雨夜叹闻铃。
  杨贵妃梨花树下香魂散,
  陈元礼带领着军卒保驾行。
  叹君王万种凄凉千般寂寞,一心似醉两泪如倾。
  愁漠漠残月晓星初领略,路迢迢涉水登山哪惯经。
  好容易盼到行宫歇歇倦体,偏遇着冷雨凄风助惨情。
  剑阁中有怀不寐唐天子,听窗外不住的叮当连连地作响声。
  忙问道:“外面的声音却是何物也?”
  高力士奏:“林中雨点和檐下金铃。”
  这君王一闻此言,长吁短叹……
  说:“正是断肠人听断肠声啊!”
  似这般不作美的铃声,不作美的雨呀。
  怎当我割不断的相思,割不断的情。
  洒窗棂点点敲人心欲碎,摇落木声声使我梦难成。
  当啷啷惊魂响自檐前起,冰凉凉彻骨寒从被底生。
  孤灯儿照我人单影,雨夜同谁话五更。
  从古来巫山曾入襄王梦,我何以欲梦卿时梦不成。
  莫不是弓鞋懒踏三更月,莫不是衫袖难禁午夜风。
  莫不是旅馆萧条卿嫌闷,莫不是兵马奔驰心怕惊。
  莫不是芳卿心内怀余恨,莫不是薄幸心中少至诚。
  既不然神女因何不离洛浦,空叫我流干了眼泪盼断了魂灵。
  一个儿枕冷衾寒卧红罗帐里,一个儿珠沉玉碎埋黄土堆中。
  连理枝暴雨摧残分左右,比翼鸟狂风吹散各西东。
  料今生璧合无期珠还无日,但愿得泉下追随伴玉容。
  料芳卿自是嫦娥归月殿,早知道半途而废又何必西行。
  悔不该兵权错付卿义子,悔不该国事全凭你从兄。
  细思量都是奸贼他把国误,真冤枉偏说妃子你倾城。
  众三军,何仇何恨和卿作对。可愧我想保你的残生也是不能。
  可怜你香魂一缕随风散,却使我血泪千行似雨倾。
  恸临危,直瞪瞪星眸,咯吱吱的皓齿,战兢兢玉体,惨淡淡的花容。
  眼睁睁既不能救你又不能替你;
  悲恸恸,将何以酬卿又何以对卿。
  最伤心一年一度梨花放,从今后一见梨花一惨情。 我的妃子呀!
  一时顾命诬害了你,好叫我追悔新情忆旧情。
  再不能太液池观莲并蒂,再不能沉香亭谱调清平。
  再不能玩月楼头同玩月,再不能长生殿内祝长生。
  我二人夜深私语到情浓处,你还说恩爱的夫妻世世同。
  到如今,言犹在耳人何处,几度思量几恸情。
  窗儿外铃声儿断续雨声更紧,房儿内残灯儿半灭御榻如冰。
  柔肠儿,九转百结百结欲断,泪珠儿千行万点万点通红。
  这君王一夜无眠悲哀到晓,猛听得内宦启奏请驾登程。”

  此行,亦步亦趋明皇幸蜀路,重中之重,便为那上亭驿,剑阁闻铃处。



  过演武乡,重见古柏,其后建兴乡不远处,司机停车,告诉我上亭铺到了。下车,海拔七百余米,山风凛冽,此行后第一次感觉到冷。向路旁两位老者打听,户主李老汉热情为我引路。
  随明皇一路入蜀,终至闻铃处。





  再沿国道前行一里余,便见坡上田中,西南向石碑一方。忙不迭跑至碑前,碑上“唐明皇幸蜀闻铃处”八字赫然眼前。



  细观,上款“光绪二十年岁次甲午仲夏月”。







  下款“知梓潼县事昆明桂良才书”。

  龟趺两侧各有近世文保碑一块,记述此碑文革丧乱时期捣毁充作石料,1985年重立,龟跌为新凿,“唐”字亦为后补。碑外有石栏一圈,碑下荒草丛生,山风呼啸,似呜咽,似唏嘘,虽不闻铃,却亦有断肠声。


  实境音频:上亭驿唐明皇幸蜀闻铃处碑前风声。



  国道旁老旧的上亭铺路牌。





  拍摄许久,回国道上等客车来绵阳,且等且行,直至上亭铺南口路牌处。





  在路牌东见一破庙,庙下小龛中供着土地爷,坡上荒草地上,一尊石香炉,却是道光年间旧物,只是风蚀剥泐甚重。所供者,牛王庙中牛王爷。



  庙左有新建观音庙,庙前一通木牌,牌上黑宋体“郎铛驿群众活动中心”,却于不经意处,得见“郎铛驿”三字,意外之想。

Nikon FE
Arsat H 50mm F2
Fujifilm Fujicolor Superia 200
Fuji Frontier SP2000 Digital Minilab
  • 2.06K
  • quote 4.mike
  • http://www.lolimy.com
  • 现在是摄影一族了吧?
    胡成 于 2011-4-20 0:44:06 回复
    没错,这卷儿是在摄影一族冲扫的,但是我还是不喜欢他们的富士魔术手,在找诺日士,有合适的再换回来。
  • 2011/4/17 2:32:16 回复该留言
  • quote 3.平淡
  • 抱着随便看看的心理来到了博主的空间,看来博主的文章后觉得来看一下是值得的! 博主的文章有种让人茅塞顿开的感觉!顶一下!
  • 2011/4/15 11:21:56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朱子风
  • 此路虽非当年明皇幸蜀路,然而一路之上看这处处的印记,处处的风情,此路亦即彼路。就如同我此刻所站之处,掘地一米五即为当年大唐的土地,可纵使看到这泥土又能如何?只有那或慷慨激昂,或缠绵婉转的人和事,才是真正能留在心中的。
    另,上周陕历博新入藏文物特别展,专为贞顺皇后石椁而去,结果居然因“过于庞大”而未展出,遗憾遗憾。又想到这彩绘石椁终究还能追回,而建陵石狮想来也已流落海外,我们还能有机会再次得见吗?
    胡成 于 2011-4-20 0:43:16 回复
    建陵石狮怕是再难相见了,贞顺皇后石椁这样机缘巧合得以再回故土的事情,千载难逢。可是对于我们普通百姓而言,如此束之高阁,与在海外也无区别,总是不得相见。
  • 2011/4/14 11:52:43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cliffx
  • http://www.cliffx.org/
  • 旧的上亭铺路牌,字样让我想起上海自然博物馆里老旧的铭牌,都是80年代或更早时安上。大部分已经斑驳,却因为经费捉襟见肘而直到去年年底新馆开建都没能更换。

    见碑思人,“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之时,何尝想到会“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

    都是无常。
    胡成 于 2011-4-20 0:39:14 回复
    雨中霖铃,四顾凄凉。那天在上亭铺时,虽然不闻铃声,却是一样的风雨,草木凄惶。或者是明皇念我仰慕久矣,凡有明皇处,总是阴晴应景,是让我再听肠断声吧。
  • 2011/4/14 10:07:01 回复该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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