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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泉北官堡 琐记

南门

  在暖泉的古堡中,北官堡之所以最为闻名,正是因为每年正月十四晚上在南门外的打树花。所谓打树花,即是将废铁在坩锅中熔成铁水,艺人反穿羊皮袄、头戴湿毡帽,用在水中浸泡三日的柳木勺,将铁水一勺勺泼洒在城门高处。炽热的铁水与冰冷的墙面激起无数铁花,四散飞溅,宛若千树万树梨花盛开。
  暖泉打树花是山西传承悠久的民间社火一种。社火,宋人范成大在《上元纪吴中节物俳谐体三十二韵》自注中称:“民间鼓乐谓之社火,不可悉记,大抵以滑稽取笑”。追溯其本,源于传统的宗教祭祀活动。社为土地神,火为火神,祭祀以求五谷丰登,驱邪避难,其后逐渐演化成为庙会一般的民间杂戏。
  这次去北官堡的时候,还只是农历十月,打树花的时节天寒地冻,张家口地区夜间零下二十几度的气温,去看还真需要勇气。

  南门旧门楼在夏天被拆去,新的门楼与旧的堡门堡墙有些相映成趣。夏天之前的北官堡南门也已不是旧制,尤其内侧上部,是文革后以红砖修砌,门额“人文蔚起”居然为从左到右书写。按当地文管所的说法,既然已经不是旧制,重修是件好事,似乎可以恢复到最初的模样。可惜事实证明,该修的纹丝未动,似乎因为在内侧可以不算做门面。全部心思都花在了门楼上,真是修新如新,毫不含糊的农村顶尖泥瓦匠手艺。
  面对如此崭新的门楼,实在不好意思用拙劣的摄影技术留下一张他的模样,我害怕彼此汗颜。



  初冬的下午,堡中的老人三三两两聚集在南门外墙根下晒太阳。装水的骡车嘎悠嘎悠的出的堡来,一个老人踱步到镜头前,低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再偻佝着身子走回。
  整理照片的时候,突然发现他的身下没有了影子,于是有些恍惚,之前对他的记忆瞬间动摇,怀疑那是否真的曾经发生过?难道这位老人从来没有在镜头前踽踽穿过?直到后面发现老人与我还有阳光在同一条直线上,他的影子隐身于他的身后,隐约可见。
  虽然发现了事情的真相,但多少却有了些诡异的色彩。



  门内东侧近地面处,还有些最初的墙砖,一如所有年代久远砖墙般的风蚀残损。奇怪的是,唯有这一处,不知道是形状还是色彩的缘故,盯着看上一会儿便会感觉困倦,如同一面可以催眠的迷墙。

空宅





  中街路东,一处空宅。这样的空宅在北官堡颇为常见,或者废弃了整进宅院,或者废弃了宅院中的几厢几间。主人应当是搬到堡外了吧,留在堡内的家境富裕的,也都将旧房拆去盖起了新的砖瓦房,换上了铁皮门与造型一致的卡通铺首。对于历史遗迹中如此翻修房屋的住户,情感与道义上均无可厚非,但其实有些更好的方法可以解决,不过这需要政府干预,有得借鉴,有得参考,在中国却没有可行性。



  还有些紧锁的院门,从落在巷子里残破无人修葺的窗檐就知道院子必然又是已经遭人废弃。废弃与新建,在北官堡内如此普遍,以此看北官堡的命运不妙了。

上街东巷六十号



  是进四合院,正房院门紧锁,但我想里面肯定也不会有人居住了。因为院内臭气熏天,倒座房西侧已经沦落成为溷坑。而那先前是什么地方?门额上“西塾”二字虽已残破但仍然历历在目,斯文扫地如果还是情有可原,化做粪土那只能说是情何以堪了。



  正对着巽门的照壁上,深浅砖雕,层层迭迭。院落不大,处处可见精工细作,虽不是旧时王谢旧宅院,但也绝非寻常百姓小户人家,怎么就这样废弃了呢?何至于此呢?



  下午的阳光,透过倒座房已经漏天了屋顶,再穿越门扇窗格,洒进院内。
  却没有一丝暖意。

巷陌



  与其他堡内街道规划一样,正对着南门的正街叫做中街,两侧自然是中街东巷,中街西巷。之所以要在巷前加街道名,是因为整个北官堡北侧地势陡然抬高,如在山坡之上。上风上水处,中街在此段改为上街,两侧东西巷前自然也加上上街字样。



  中街与上街交接处,东西巷尽头本应当各有水门一座。不过整个堡子的东侧堡墙几乎已经全部圮毁,现只存有西侧水门,券顶之上,土墙残存也不过一尺余高。门外便是街道,与东中堡门正对。



  南门外的房子,按规划也属于北官堡,称做堡外街。从门上的木作看,依稀旧时模样,想来也即是依附北官堡同时期而建。

细节



  一如张家口地区的其他村堡,门鼻儿钉在门框正上方,左右门扉上各以铁链扣在门鼻儿上落锁。这区别于仅仅锁住左右门扉的普通落锁方式,看似与相对稳固的门框锁在一起比较安全,可那细长的铁链却是形同虚设。嗯,风俗是没有道理好讲的,要不为何称之为风俗?被贼偷怕了的心才会如此想,或许形同虚设才是本来意义也未可知。



  一处雀替之上胶粘的木雕已经全部脱落,忽然有一些视觉上的错误,如同其上那一朵祥云,即是从雀替之上浮起,飘飘荡荡,晃晃悠悠,扶摇直上。



  一处门簪,不知何故风蚀成这个样子,就如同南门上凝固后的铁水一般,苍黑斑驳。



  象形雀替,耳朵的造型相当别致并且极富装饰意味。太过特别,以至于让我怀疑木雕师傅肯定只是听人说起大象的模样,述说之人只顾得眉飞色舞的说大象那长长的鼻子,却忘了说弯刀一般的象牙,蒲扇一般的象耳,于是老师傅闭门雕象,便如此形状。不知原委的后人如我,却在此象下盛赞他另类的造形,古人今人,阴差阳错。



  院墙之上是别人家烟囱的影子,一路阻隔,却能依然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阳光剪切出额联,五谷丰登。如之所愿,希望老天保佑,五谷丰登。

中街东巷四十七号



  庭院。



  院内挺立一株秃树,西厢挑起一棚雨檐。



  映衬于北房之上深远处幽蓝的天空,宁静致远。

Nikon D70s
AF-S Zoom-Nikkor 17-35mm f/2.8D IF-ED
  • 2.06K
  • quote 3.爱屋及乌
  • 是啊,那一片都是让人心醉的地方,当然要再去,再去,只是浮生若寄,没有自己的空闲,想去的想法迫切了,难免失眠烦恼.........

    有机会一起去吧,两个尼康把那里扫遍.........呵呵!
  • 2008/3/18 9:59:55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爱屋及乌
  • 因为你的这些文字图片,都比我的好。嫉妒并收藏。我也刚去过那里。
    胡成 于 2008-3-17 17:50:10 回复
    您太客气了。
    暖泉是个难得的地方,尤其西古堡。可惜随着知名度的提高,蜕变的速度也在加快。有机会的话,还想多去几次。
  • 2008/3/17 16:50:17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jianzhongshi
  • “正对着巽门的照壁上,深浅砖雕,层层迭迭。院落不大,处处可见精工细作,虽不是旧时王谢旧宅院,但也绝非寻常百姓小户人家,怎么就这样废弃了呢?何至于此呢?”
    其实,面对这些古村落、古民居、古建筑的现状时,我们每个人的心中都难免会产生这样或那样的想法——很多人都怀想,要是这里能够原汁原味地保存下去(保存下来),那该有多好啊!但这只是我们的一厢情愿;设身处地地站到当地居民的立场上来思考,其实关于他们,却存在着诸多的难题与困顿。也许,要是我们能够在这其中找到一些沟通、更多几份了解,双方的状态与感受可能都会有所改变,哪怕是一点点。
    MR. HUCHENG ,不知道您是否曾到过江苏新沂市的窑湾镇,或者您是否愿将其纳入您的行程中?那是位于苏北的大运河畔的一座小镇——2007年秋季,我曾有幸参加了对窑湾古镇的部分明清古建筑的测绘,那里的明清古建筑也值得一看啊!
    胡成 于 2008-1-14 11:35:47 回复
    您说的是,对于普通的民间历史遗存,如何去保护,在目前中国算是个无解的难题。我于许多地方表现了一种遗憾的情绪,但请相信在这种遗憾产生前,我的确是设身处地的考虑了当地居民的现实生存状况。我从来没有指责过他们的言语,如果字里行间或多或少有一些这种倾向,那也是针对该为此负责的政府机关。这些地方的居民,普遍的还不富裕,要求他们把文物保护放在日程表的第一页,当然太过天真。而西方一些可以借鉴的文物整体保护方案,需要的国民基础与经济基础又不是我们目前所能达到的。因此,也只有徒叹奈何了,欣喜而来,怅惘而去了。
    江苏新沂市的窑湾镇,谢谢您的消息,列入行程了,将会是我的下几站之一,这些地方越早去越好。
  • 2008/1/14 10:27:16 回复该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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