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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县皮影 下阕

  上阕

  午饭后薛老板驾车前引我们至西南距华县县城五十里外的高塘镇坪里村。坪里村在公路旁一处巨大砖窑厂后的黄土塬上,当地人称南麦塬。





  25. 14. 南麦塬     01.13 华县 高塘坪里

  塬上遍植小麦,风景空灵,塬上塬下有一条宽仅容一车通行的水泥公路相连,公路蜿蜒,崎岖处时常盘桓数十米深涧。
  薛老板联系的皮影剧团组织人张更胜老汉,六十二岁,是镇里的文化干事,因着对皮影戏的喜爱,联系起左右仍然健在的皮影戏艺人,组织起南麦塬上的皮影剧团。



  22. 赵振财老人   01.13 华县 高塘坪里皮影剧团 前声 赵振财老人 八十六岁(以2011年计 下仝) 月琴

  老艺人们搭坐着亲友的摩托车陆续来到。怀抱着一把遍缀补丁的破旧月琴,几人搀扶着才艰难从摩托后座下来的赵振财老汉,是皮影剧团的前声,也即主唱,已然高龄八十有六。关中深冬,如此寒冷的阴霾下午,为着拍摄请来这样一位老人,大家实在于心难忍。

  一场皮影戏的演出,灯光打亮的幕布,艺人们称之为亮子的后面,前三后二,五个人共同协作皮影的分拆组合演出、唱曲配词,单人演奏四五种乐器共计二十余种,加之特别的签手一人而非别处皮影戏的两人操控皮影,实在是门极其复杂精细的艺术。





  35. 36. 赵振财老人   01.13 华县 高塘坪里皮影剧团 前声 赵振财老人 八十六岁(以2011年计 下仝) 月琴







  24. 27. 38. 郝兆斌老人   01.13 华县 高塘坪里皮影剧团 签手 郝兆斌老人 七十八岁





  32. 30. 刘兴文老人   01.13 华县 高塘坪里皮影剧团 上档 刘兴文老人 六十二岁 二弦





  28. 29. 魏振林老人   01.13 华县 高塘坪里皮影剧团 后槽 魏振林老人 六十六岁 小名侃娃 竹板与碗



  37. 魏根房     01.13 华县 高塘坪里皮影剧团 下档 魏振林老人身后的魏根房 五十七岁 下档 板胡

  张老汉分别介绍着这些仍在南麦塬上演出皮影戏的人们,除却八十六岁的前声赵振财老汉、还有七十八岁的签手郝兆斌老汉、六十二岁的上档刘兴文老汉、六十六岁的后槽魏振林老汉,以及最年轻的,五十七岁的魏根房。南麦塬上,再没有比老魏更年轻的华县人,学习这几代人传承下来的皮影戏。
  华县皮影戏,三百五十年。华县南麦塬上的皮影戏艺人们,三百五十岁。

  傍晚,薛老板开着他的丰田陆地巡洋舰回返华县县城,张老汉张罗着围坐后院拢火的老艺人们凑和着吃顿晚饭,魏老汉从院外颤颤巍巍走回来,破旧油腻的裤裆上湿了一片。

  张老汉并不能记清每位老艺人的大名,代为问起诸位时,后槽魏老汉习惯的说起自己的小名:侃娃。老艺人们和我说起,当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南麦塬上许多演唱皮影戏的艺人们,并不需要特别的学习,只是耳濡目染,也可渐渐无师自通。六十年前,当南麦塬上的人们叫着他侃娃的时候,处处碗碗腔声。不知觉六十年过去,不知觉人们依然习惯的称呼他侃娃,深冬的南麦塬上,一片寂静。

  如今除却来人参观,南麦塬上真正的皮影戏演出,只在一些老派的红白喜事上。入夜,就摆设在张老汉前院的戏台亮起,艺人亮子后面坐定,乡亲们渐渐从村中围拢过来,只是围拢过来的也全是老人。皮影搅扰亮子的光线,忽明忽暗地映亮围观老人的面孔,有些难忘的面孔。



  33. 老奶奶     01.13 华县 高塘坪里 张老汉院门外的老奶奶 七十九岁

  那位七十九岁那么和颜悦色、慈眉善目的老奶奶;





  07. 10. 老奶奶     01.13 华县 高塘坪里 张老汉院门内的老奶奶 八十五岁

  还有另一位八十五岁衣衫破旧一直倚靠在墙边的老奶奶,人们喊她老婆子让她注意有人在拍摄她,然后她看过来,带上一抹详和的笑容。



  26. 皮影戏     01.13 华县 高塘坪里 张老汉院内 亮子后



  30. 皮影戏     01.13 华县 高塘坪里 张老汉院内 亮子后 前声赵振财老人念唱整出皮影戏



  23. 皮影戏     01.13 华县 高塘坪里 张老汉院内 亮子后 演出主签手为郝兆斌老人的徒弟



  28. 皮影戏     01.13 华县 高塘坪里 张老汉院内 亮子后 皮影分解保存 演出时需要根据场景临时组装



  27. 皮影戏     01.13 华县 高塘坪里 张老汉院内 亮子后 上档刘兴文老人除演奏外也兼签手组装皮影



  26. 皮影戏     01.13 华县 高塘坪里 张老汉院内 亮子后 上档刘兴文老人除演奏外也兼签手表演皮影

  亮子后前排左右手,是八十六岁的赵老汉与七十八岁的郝老汉,且吟且唱,且弹且舞。



  29. 秦英征西    01.13 华县 高塘坪里 张老汉院内 亮子前 折子戏 秦英征西



  22. 秦英征西    01.13 华县 高塘坪里 张老汉院内 亮子前 折子戏 秦英征西 战马



  25. 秦英征西    01.13 华县 高塘坪里 张老汉院内 亮子前 折子戏 秦英征西 征战





  18. 20. 秦英征西    01.13 华县 高塘坪里 张老汉院内 钻进亮子后 看热闹的娃娃

  一出秦英征西,亮子前皮影翻舞,恍若繁花。亮子后唱腔高亢,鼓点如雷,丝弦如风。





  36. 33. 皮影戏     01.13 华县 高塘坪里 张老汉院内 亮子前 看皮影戏的乡亲

  深冬关中黄土塬的夜晚,格外的冷。走到院外,看着院中一道亮子分隔的人们,亮子后老迈的艺人,亮子前老迈的乡亲。之前张老汉和我介绍南麦塬上曾经的皮影艺人们时,我虽然听不清他浓重关中口音说出的每个名字,但我真切地听见那是:某娃、某娃、某娃、某娃……还是他们孩子时的名字,可是他们,却已经不在了。
  再之后,都不在了。然后,一切成空。

 上阕下阕全文刊于2012年第8期《新商务周刊》。刊文有增补删节。
 上阕下阕全文刊于2014年第7期《旅伴》。刊文有增补删节。

Fujica ST801
Helios-44-2 58mm f/2
Sunny 200 + Fujifilm Fujicolor C200
Fuji Frontier SP2000 Digital Minilab

Ломо Лк-а
Минитар 1 1:2.8 32mm
Sunny 200
Fuji Frontier SP2000 Digital Minilab
  • 2.06K
  • quote 6.长羽
  • 《华县皮影档案》很不错的一本书,图文并茂,近16万字。是张韬先生三十多年来,对自己所喜爱华州皮影的心血之作。
    前天,在张老师那得到此书,这两日已经粗略浏览了两遍。无论是其中的文字或是摄影作品,皆有可观、可学之处。
    我只知道此书是上海文化出版社今年6月份刚刚出版,在哪里能够到,还真不知道!
    如不行,您就和张老师直接联系,电话:13892530000
    胡成 于 2012-8-10 11:59:18 回复
    谢谢您的信息。上海文化出版社我认识一位编辑,我向她打听一下,如果是六月出版那应当还有销售,直接从出版社找一本,就不敢打扰作者了。倒是以后如果有机会,或者可否请您引见,可以当面向作者请教,才是幸事。
  • 2012/8/9 18:20:58 回复该留言
  • quote 5.长羽
  • 挑个“刺”,皮影演员中的“牵手”有误,应为“签手”。
    最近,华县的张韬先生刚刚出版了一部《华县皮影档案》的书,其中有众多老艺人的介绍,非常值得一读……
    胡成 于 2012-8-9 13:51:23 回复
    您说的对,的确应当是“签手”,已经改正,太谢谢您了。还有,您说的那本《华县皮影档案》想来就应当非常不错,可是我搜索了一下,几家大的网上书店并无销售,不知道哪里可以买到?再次感谢。
  • 2012/8/9 8:30:37 回复该留言
  • quote 4.猫着洞
  • http://farguo.com/
  • 图片总是比文字来的直接来的深刻。让我想到我爷爷的戏班,爷爷死后皮影作为陪葬埋进了土里,戏班也就此解散了,现在我的姑姑还是坚持着唱皮影,只不过一年也唱不了几回了。皮影的魅力,我们的下一代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体会了!
    胡成 于 2012-7-30 18:51:36 回复
    有些伤感,如果有机会为您的爷爷也拍摄一些皮影演出的影像就好了,很遗憾那些好东西就这样丢了。希望有机会看到您的姑姑的皮影演出呀,南麦塬上的这皮影戏团还真是没有一位女性。您的家乡是在哪里呢?
  • 2012/7/29 18:40:17 回复该留言
  • quote 3.mr.jerry
  • http://www.flickr.com/photos/ozyzxq/
  • 看完,感慨无限。
    不过去年我看了一本杂志,《人与自然》,忘了哪月的刊,里面介绍皮影戏。似乎有些3、5岁的娃娃仍在学习皮影戏的表演。晚上回家我去认真看看那杂志。
    晚上表演的那几张照片,胡兄用iso200的胶片拍的?感觉相当吃力呢。我在想,如果是数码单反,iso设为6400或者更高,对暗处光源的捕捉应该会更得心应手。
    不过用惯的胶卷,你也应该接受不了数码单反拍出的“数码味”。
    胡成 于 2012-6-11 10:12:36 回复
    我相信肯定会有特意的培训,去教孩子们去演去唱,可是问题根本不在于此,问题是如果失去了看戏的人,再好的戏班也要玩完。如今在流行文化无孔不入的冲击之下,传统文化几乎已经没有了生存土壤,如果在他们全部死去之前,普罗大众达不到为了延续他们的生存而去支持他们而去观赏他们的文化素养与共识,那他们绝无幸存的机会。说到拍摄,您说的对,200度的胶片在那种弱光下,光圈F2才有1/8秒的快门时间,算上倒易率失效,1/4秒手持我是端不住的,所以其实上还减了一档,即便这样依然结像不实。不过我觉得这样才真实,即便不了解摄影的人一看也知道现场有多么的暗,否则摄影师不至于拍成这样。如果说用现在高感到恐怖的数码相机去拍,影像是清晰了,可现场氛围却没有了,传达出的信息是错误的,观者会误会时间与地点,比起不完美的影像来,我觉得这样更糟糕。
  • 2012/6/7 17:19:20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sjn玮
  • 皮影戏,老人,碗碗腔,一片声色光影繁华,心里却凄楚难言,不知那个小娃娃是否能承载起我们的希望。
    胡成 于 2012-6-11 10:00:04 回复
    你看,不管你离开关中多久,比起别人来还是一眼可知你是关中人。碗碗腔,我提到了可是别人却不会用这个名字去说那皮影戏的唱,你这样说是因为你知道这才是那唱的本来称呼。
  • 2012/6/5 11:39:50 回复该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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