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谒唐陵 建陵 肃宗

  建陵之旅,艰苦卓绝。

  大唐“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讳亨,玄宗第三子,母曰元献皇后杨氏。景云二年(711年)乙亥生。初名嗣升,二岁封陕王,五岁拜安西大都护、河西四镇诸蕃落大使。上仁爱英悟,得之天然;及长,聪敏强记,属辞典丽,耳目之所听览,不复遗忘。”
  “二十五年(737年),皇太子瑛得罪。二十六(738年)年六月庚子,立上为皇太子,改名绍。后有言事者云:绍与宋太子名同,改今名。”
  “天宝十三载(754年)正月,安禄山来朝,上尝密奏,云禄山有反相。玄宗不听。十四载(755年)十一月,禄山果叛 ,称兵诣阙。十二月丁未,陷东京。辛丑,制太子监国,仍遣上亲总诸军进讨。时禄山以诛杨国忠为名,由是军民切齿于杨氏。国忠惧,乃与贵妃谋间其事,上遂不行。乃召河西节度使哥舒翰为皇太子前锋兵马元帅,令率众二十万守潼关。
  明年(756年)六月,哥舒翰为贼所败,关门不守,国忠讽玄宗幸蜀。丁酉,至马嵬顿,六军不进,请诛杨氏。于是诛国忠,赐贵妃自尽。车驾将发,留上在后宣谕百姓。”
  “七月辛酉,上至灵武,时魏少游预备供帐,无不毕备。裴冕、杜鸿渐等从容进曰:‘今寇逆乱常,毒流函谷,主上倦勤大位,移幸蜀川。江山阻险,奏请路绝,宗社神器,须有所归。万姓颙颙,思崇明圣,天意人事,不可固违。伏愿殿下顺其乐推,以安社稷,王者之大孝也。’上曰:‘俟平寇逆,奉迎銮舆,从容储闱,侍膳左右,岂不乐哉!公等何急也?’冕等凡六上笺。辞情激切,上不获已,乃从。是月甲子,上即皇帝位于灵武。礼毕,冕等跪进曰:‘自逆贼恁陵,两京失守,圣皇传位陛下,再安区宇,臣稽首上千万岁寿。’群臣舞蹈称万岁。上流涕歔欷,感动左右。即日奏其事于上皇。”(《旧唐书》本纪第十 肃宗)

  安史之乱,天宝十五载六月十五(756年7月16日),太子借口百姓遮留,带着儿子(广平王李俶、建宁王李倓)媳妇(张良娣)死太监(李辅国)以及禁军两千,与老玄宗分道扬镳,急行北上,日三百里,经奉天(今陕西乾县)、新平(今陕西彬县)、安定(今甘肃泾川县北)、彭原(今甘肃宁县)、平凉(今宁夏固原),辗转至灵武(今宁夏灵武西南)。七月十三日(8月13日),僭皇帝位,遥尊玄宗为太上皇,改元至德。

  至德二载(757年),正月,叛军内讪,安贼禄山为其子安庆绪所杀;六月十月,大将郭子仪、李光弼借回纥兵先后光复西京长安与东都洛阳。局势稍缓,“十二月丙午,上皇至自蜀,上至望贤宫奉迎。上皇御宫南楼,上望楼辟易,下马趋进楼前 ,再拜蹈舞称庆。上皇下楼,上匍匐捧上皇足,涕泗呜咽,不能自胜。遂扶侍上皇御殿,亲自进食;自御马以进,上皇上马,又躬揽辔而行,止之后退。上皇曰:‘吾享国长久,吾不知贵,见吾子为天子,吾知贵矣。’上乘马前导,自开远门至丹凤门,旗帜烛天,彩棚夹道。士庶舞忭路侧,皆曰:‘不图今日再见二圣!’百僚班于含元殿庭,上皇御殿,左相苗晋卿率百辟称贺,人人无不感咽。”(《旧唐书》本纪第十 肃宗)
  史书中如此描写,父慈子孝,仿佛真相。而实则,天下绝无二圣。老皇帝在世一天,新皇帝便总仿佛僭越,忠于旧主之人亦或结党,这总令人心生忐忑,疑心生暗鬼而觉帝位可危。于是上元元年七月十九日(760年9月3日),在肃宗默认下,阉竖李辅国以游西内为名,将玄宗由南内兴庆宫劫持至西内太极宫甘露殿幽禁。随之又将高力士流放巫州(今湖南省黔阳县),令陈玄礼解甲致仕,将老玄宗身边知交故人皆加撤换。

  宝应元年(762年)三月,肃宗患病,不能视朝。四月“甲寅(5月3日),太上至道圣皇天帝(玄宗)崩于西内神龙殿。上自仲春不豫,闻上皇登遐,不胜哀悸,因兹大渐。”(《旧唐书》本纪第十 肃宗)
  宝应元年,肃宗患病,唯此可信。至于老玄宗之死而令肃宗“哀慕,疾转剧”,观其五年来作为,难以置信。

  “宝应元年(762年)四月,肃宗大渐,所幸张皇后无子,后惧上功高难制,阴引越王係于宫中,将图废立。乙丑,皇后矫诏召太子。中官李辅国、程元振素知之,乃勒兵于凌霄门,俟太子至,即卫从太子入飞龙厩以俟其变。是夕,勒兵于三殿,收捕越王係及内官朱光辉、马英俊等禁锢之,幽皇后于别殿。”(《旧唐书》本纪第十一 代宗)
  张皇后担心太子李豫(之前广平王李俶)日后难以挟制,欲杀之而改立肃宗次子越王李係。不料消息走漏,阉宦李辅国、程元振引禁军收捕越王李係及党羽。张皇后闻变,逃入肃宗内寝躲避,不料阉宦竟然追入皇帝寝宫,逮捕皇后,幽于别殿。
  遭遇如此变乱,肃宗因惊吓而病笃,四月“丁卯(5月16日),宣遗诏。是日,上崩于长生殿,年五十二。群臣上谥曰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庙号肃宗。宝应二年三月庚午(763年5月14日),葬于建陵。”(《旧唐书》本纪第十 肃宗)

  肃宗准备僭越皇帝位而上演劝进戏时说:“俟平寇逆,奉迎銮舆,从容储闱,侍膳左右,岂不乐哉!”至此,可见纯粹谎言。生前未能侍膳左右,死后亦不能相伴左右。建陵陵寝,地处今陕西礼泉县城北约三十里之海拔981米武将山上,西与梁山其曾祖父高宗乾陵隔川相望,东与九嵕山其太曾祖父太宗昭陵遥相对峙。而却与东北隅老玄宗的泰陵山川阻隔,永世不得再见。
  老玄宗并不孤独,那里还有他的父亲与兄弟。

  在城西客运站坐开往礼泉县城的中巴车,打听着在哪里能换到开往建陵镇的汽车。建陵镇在地图上标注在建陵的西北方,想当然的以为建陵必然就在建陵镇里。中巴车前面一位年青人听到我向司机问路,告诉我同他一起下车就可以了,那一站叫东环路,后来看路牌写着正式的名称是建设路的。
  一起下车,向北走出百米便俨然礼泉县城中央,很是热闹。在十字路口处我们分开,他指着一辆开往叱干的大巴车说他们便途经建陵镇。大巴车人多嘈杂,一路盘旋北上。摇晃着走到车前问售票的老汉哪里下车离可以看到那些石人石马的建陵比较近一些,老汉和一位四平八稳铺坐座上的乘客回答了一个地名,并且说车到那里会告诉我。
  可是,直到在建陵镇下车,才知道已经错过了那个地方。售票老汉站在车下向下车的人收票钱,讨价还价忙得不亦乐乎。

  那时已是午后。
  下车的地方是一个丁字路口,南北主路西侧还有一条下坡道路,或许通往镇子中心。路口西北,有一爿羊肉泡馍小店,招牌已经记不太清。现在想来,他们家的羊肉泡馍是我吃过最美味的一次,以至于成了现在心中羊肉泡馍的巅峰水准与评判标准,回北京后吃过两次都会悻悻然想起比起建陵镇上那家差的真是太多了。
  店主人一对中年夫妇,男人掌勺。弥漫着浓郁羊汤香味的店里,三四张烟熏油沁的方桌,五六个老汉抱着斗大海碗埋头苦吃,喝汤的吱溜声便令人垂涎。用的不是常见的白吉馍,而是锅般大小的烙馍。甫一坐定,女主人便递上来小臂长宽一牙烙馍。我连连惊呼吃不了,女主人面露诧异,我连忙解释只是怕浪费了,价钱一样给,于是又改了一刀,只留一半。
  掰碎了,拿到厨房等着做出来。一位年轻村妇说笑着进来,径直走到灶台旁端出她的那碗,满满当当,那得有一斤的馍都富裕,难怪女主人会惊讶。
  真香。浓酽纯正的羊汤,漂着一层奶酪黄色的羊油,几片羊肉肥瘦得当,泡在汤中的碎馍饱灌了羊脂羊香,含在口中,味蕾立刻指出之前所吃过的所有羊肉泡馍不过是注水的圈养羊加机制的白馒头而已。
  如果早知道那会是吃过的最好吃的羊肉泡馍并且不知道下一回何时才能吃到或者还有没有下一回,那天我一定把自己撑死在建陵镇上。

  从店主人和其他人处打听到通过建陵的地方叫做李洼村,距建陵镇还有相当长一段路程。步行是不太可能了,在道边等了半天也没有搭到车,只好回到下车的地方等从叱干回礼泉的大巴车。



  许久才等到一辆,下车已经是下午两点一刻。看村口的牌子,才知道地名叫做李瓦村。



  新修的柏油路一直向东,两边是无垠的麦田,直达天际。正是午后烈日下,茫然四顾,不见人踪。
  后来,一对老夫妇骑着摩托回村,问坐在车后的老太太建陵所在的石马梁还有多远,答曰:没多远,两三里。
  后来,刚进村子看到一个小伙子走过来,问他建陵所在的石马梁还有多远,答曰:那远了,还有二三十里吧。
  后来,看到一个老汉牵着牛打算去田间耕作,问他建陵所在的石马陵还有多远,答曰:没多远,就隔两道沟,沿着路走,两三里吧。



  等走到直路转弯处,才看到前面纵横的沟壑。想当然以为建陵同样会有的宽广平坦神道,实则是两道东南而西北走向的深约一百米,宽约五百米的大沟,两侧石仪遥遥相望。因大沟将建陵城垣切割为三节,由北向南俯视如一条平铺于地的裤子,故当地人亦称之为裤儿裆。
  但我当左转向北继续沿新修的柏油路行走时,却并不知道这么多。直到走得精疲力竭,仍然是转过弯便会看到更多的路要走。一个孩子远远走来,问他那些石人石马究竟在哪里?那远远指向道路尽头最高处的山坡。
  心都凉了。哪里是两三里?二三十里也不止呀!孙悟空翻着筋斗云到了怕都眩晕呕吐了吧!

  万幸,路道边偶有人家。一户主人家老汉正在和他腼腆的儿子或者是女婿的在路旁给新栽的树木浇水,身边停放着他们家的农用三轮车。赶紧走上前搭讪,递上在建陵镇里特意买的烟,商量着能不能麻烦雇他们用车送我们上去。
  老汉犹豫许久,进屋商量了一下,说可以,至于价钱,仿佛下定决心说那给十块钱吧。谢天谢地,身上没有零钱,掏出张一百的,院子里的婆姨们全出来站在门口,热情的寒暄着找了零钱。
  腼腆的小伙子不认识路,热情的老汉又让一位亲戚一同前去给带路。于是,坐在农用三轮车,沿着沟壑壁立于侧的山路,惊心动魄的盘旋而上。

  那么远,要是没有他们,也许走到山路尽头的将会是晒干的木乃伊。



  折向最高点前的一段山路拐弯处,终于看到建陵文保石碑。再向前,一位武将翁仲便赫然背立于路侧。农用三轮车停下,向导远远指着沟壑对面的一排石仪,更指向天际说那是石狮所在。
  已经是下午三点,烈日酷暑,道路漫漫,和小伙子商量能不能四点半准时来接我们回去。心中知道一个半小时是绝对不足以走到遍在这山谷沟壑中的每一尊石仪之前的,但是因为害怕错过了最晚五六点从叱干回礼泉的大巴车,不得不约定了一个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时间。
  小伙子勉强同意了,约定四点半在那块文保石碑前见面。我怕如果他爽约那只怕天黑都走不出这里,想要他留下他的电话,可他拿出小灵通来示意在这里他的电话是没有信号的。
  于是所有希望都寄托于他的守信,心中不免惴惴不安。



  其后的路程仿佛急行军。柏油山路向上至最高处一段,横穿过神道西侧石仪,最北侧三两尊武将翁仲在山路之西,其他均在山路之东,愈南距山路愈远。
  山路西侧向北第一尊武将翁仲。胸下掩埋于土中,身侧倒满村民的生活垃圾。武将神情,茫然无措。



  山路西侧向北第二尊武将翁仲。首已遗失,立于树林之内,北侧便是村民的牛羊圈。



  兀自立在那里,以剑为仗,姿态威仪,却不见了面孔表情。看着自家牛羊的老汉回看着我,打几句招呼,笑容可掬。



  再向北便是农舍,还有没有翁仲便不得而知。向左转向东侧,便是石马梁最高处。

  向北,其上可见建陵南门朱雀门城阙遗址。



  向南,柏油山路两侧倒卧两件石翁仲毛坯件。仅具身形,眼耳口鼻尚未雕刻。



  困惑于这两件毛坯的年代,没有史料可考,也没有当地研究专家可问。如果是当年未完工件废弃于此,几无可能,肃宗下葬其时其后均有充足的时间与条件重件完工。或者如乾陵陵寝发现的两件翁仲毛坯一般用作待用件或为残次件,还是如何,不得而知。

Nikon D70s
AF-S Zoom-Nikkor 17-35mm f/2.8D IF-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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