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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泊秦淮

  2011.04.26 - 2011.05.07 江苏·南京 安徽·马鞍山 芜湖

  【秋夜月】[小旦倩妆扮鸨妓李贞丽上]深画眉,不把红楼闭;长板桥头垂杨细,丝丝牵惹游人骑。将筝弦紧系,把笙囊巧制。
  梨花似雪草如烟,春在秦淮两岸边;一带妆楼临水盖,家家分影照婵娟。妾身姓李,表字贞丽,烟花妙部,风月名班;生长旧院之中,迎送长桥之上,铅华未谢,丰韵尤存。养成一个假女,温柔纤小,才陪玳瑁之筵,宛转娇羞,未入芙蓉之帐。这里有位罢职县令,叫做杨龙友,乃凤阳督抚马士英的妹夫,原做光禄阮大铖的盟弟,常到院中夸俺孩儿,要替他招客梳栊。今日春光明媚,敢待好来也。
  ……

  总记得《桃花扇》里那出起首一句:梨花似雪草如烟,春在秦淮两岸边。忽然间这便已是暮春三月将尽,才收拾起行囊准备南下金陵,我知道那秦淮两岸,早已凋零殆尽了那似雪梨花。
  长沙归来,本欲数日后再行,却不想诸事恹恹,总也提不起出门的兴致,便如此浑浑噩噩消磨去今年春光。

  将南下金陵,却不知所为。即便是在那春深时候,梨花似雪草如烟,还能在如今那喧嚣秦淮河畔再见否?
  或者,只是暂泊秦淮,一夜烟笼寒水月笼沙后,再往他处?

  南宋时人张鎡,循王俊之曾孙。贵公子祖籍成纪,衣冠南渡后,徒于临安,卜居南湖。
  某一日,公子舟泊秦淮,得词一首,调寄《柳梢青》:

  天远山围,龙蟠淡霭,虎踞斜晖。几度功名,几番成败,浑似鸥飞。
  楼台一望凄迷。算到底、空争是非。今夜潮生,明朝风顺,且送船归。

  待至秦淮,只等某夜潮生。
  某夜潮生,便可明朝随风去。

  04.25 21:09 北京

  04.26  江苏 南京   晴。热。

  从北京南下上海方向,上海局动车D31次无疑是最好的一趟列车,这次选择了北京局比D31次早发车两个小时的D71次,无比错误,车座布局极其糟糕,甚至不如普通硬座列车,九小时煎熬。
  傍晚至南京,困顿至极。

  21:36 南京 下关区 东门街

  04.27  江苏 南京   晴间多云。热。

  足睡一宿,出门前以为如天气预报般阴郁,却是薄云天气,忽而晴朗,又是暑热。
  再去城南。

  城南半日逡巡。南捕厅、绫庄巷、评事街、程善坊、南市楼、泰仓巷、千章巷、红土桥,过鼎新路向西,安品街、大辉复巷、平安巷、糯米巷、大常巷、登隆巷、仓巷。
  新建的朝天宫古玩市场正在仓巷,午后时分,市场里许多商铺关门闭户,多少有些冷清。市场前安品街西口路面上白线划分出摊位,租售给零散摊贩,厅堂中的地摊主们正在电话联系着是否出这份钱,听闻场外地摊明日期开张。
  最近几次旅行,好像总有在城市中逛古玩市场的经历,倒是总能遇见。新朝天宫市场二楼六十三号,一家主营文革旧货的店铺,实在是少见的好铺子,藏品丰富,武姓女店主也颇热情友善。数十本老照片,没有时间细致翻看,联系些其他藏品,过两天再去看看。

  忽而瞬间,天昏地暗,一阵雷雨。正愁苦下午将无可去时,却又忽而转晴。雨水和阳光安排失当,自己乱了阵脚,一时无措,阳光里却是雨水依然,以致我出门又再折回,暗骂天气如此诡异。
  在安品街东口随意午饭,回鼎新路东,再趸入泰仓巷、千章巷、嘉兆巷、走马巷、绒庄街、平章巷、白衣庵、踹布坊。踹布坊北有一条南面依然黛瓦青砖房,北侧楼房,贯通绒庄街与评事街的小巷,找到路牌,街名赫然泥马巷,当时笑场。
  西出评事街、打钉巷、甘雨巷、大板巷、老坊巷,一卷拍完,已近四点。
  一片狼籍。一片狼籍。

  南京南城的拆迁这一两年来略有停顿,许多街面上张贴着一则保护老城南的新闻,说是政府改口保护云云。夹杂在诸如“拆迁商滚出去”标语之间的这则新闻,多少可以看见当地居民开始有些许乐观情绪,但是以我看来,保护只不过是拆迁的另一种说法而已。一如北京南城的大吉片,虽然停顿三五载,但在利益博弈明朗化以后,一则加速拆迁的公告,半年内便告魂飞魄散。
  老城有许多种死亡方法,北京的大吉片是一种,成都的宽窄巷子是另一种,区别无非只是死去以后,在他们的尸体之上修建何种坟茔罢了。

  在南京南城,忽然有些胆怯,由始至终只是在用Lomo偷拍,没有拿出惹眼的相机,虽然特意带着两部旁轴。天气越发的暑热,再薄的外套也有些勉强,相机很难隐藏,不得不背包,扫街的时候背摄影包实在是件愚蠢的行径,但是客在他乡,又没有其他装备。我不想让别人注意到我将会拍摄他们,那样他们将会有所防备,许多事情便开始变得不那么自然,但是今天刚我背着摄影包走进南捕厅的时候,我已经觉得自己可疑而且与环境格格不入。
  权当是在投石问路,起码今天走过的这些街巷,已在我心中成图,并有细细注脚。

  20:01 南京 下关区 东门街

  04.28  江苏 南京   晴热。

  上午从中山码头搭渡轮过江,至浦口。
  南京北站北,围墙外津浦路一段。一如南京城里其他街道,路旁密植法国梧桐,以至阳光只有在风摇枝叶时,才能落在眼前最低矮的那一蓬梧桐叶上。浸染了阳光的梧桐叶,如在风中摇曳的一抹翠。
  渐渐正午,那段津浦路上只是偶然人行,老旧的街道,老旧的红砖楼房,一切都老了。走进去,如同走在过去。走在过去的某年某月,那时候,浦口火车站正喧嚣繁华。
  不似现在,一切都老了。

  下午有些无所事事,本想去栖霞访辟邪,但是今天晴朗,阳光下暑热难耐,反差剧烈,作罢。
  买票进了总统府,我知道身处那里任何一栋砖木构筑的民国建筑里,便会感觉清凉,尤其是看见里面疏朗的陈设,虽然全是复制品,但却依然清凉。只是民国旗帜上,灰尘无人拂拭。
  唐时与民国,我深爱着的两个时代,可是不论过去的是漫漫千载还是短短百年,却都已经很难再见到他们曾经存在的痕迹。
  那积尘的木雕板上,唐字漫漶难辨,民国錾凿而去。

  21:40 南京 下关区 东门街

  04.29  江苏 南京   晴,酷热。

  35度,已是盛夏。但这不过才是四月。
  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是,南京城里漫天的法国梧桐绒絮,随风直扑眼耳口鼻,喷嚏流泪,严重过敏。悬铃木这种城市之中最糟糕的绿化树,民国初年由法国人引种于上海法租界,因叶片形似梧桐,得名这法国梧桐。小时候家前院中有泡桐与法国梧桐各一株,泡桐是所有美好回忆的载体而法国梧桐只有恶梦。虽有树荫,但春夏两季,悬铃绒絮猖獗,荫下怎可容人?
  真正梧桐难以遮荫,不宜作绿化树,但也总不至于困死法国梧桐之上。北京最近似乎全部以银杏取代法国梧桐,甚至杨树,春夏绿似翡翠,秋时叶黄似金,着实漂亮。南京气候远较北京湿暖,遮荫树木选择必然更多。前些时日,南京市民为法国梧桐请命,以我外人看来,似乎又是非黑即白,非此即彼的选择,砍伐绿化树诚然错误,但固执保留法国梧桐怕也不是最好选择,莫不如折衷妥协,砍伐后以其他植物取代法国梧桐。虽然几年之内要待绿树成荫,但也总好过这全城过敏,年年如此,无休无止。

  下午在总统府西墙外和王同学饮冰。以后必然再难相见,希望诸事如意。

  21:40 南京 下关区 东门街

  05.03  江苏 南京   多云。

  五一假期三天在马鞍山,第二天去了趟芜湖,长江江畔天门山,“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江畔平原忽然有对峙两山,长江江水西向东来,穿山而过,然后转折北上金陵而去。暑热,江上雾霭蒸腾,再不见孤帆,只有煞风景的机器驳船,以及天门山上黑粗的过江输电塔。天门东百米外有沙洲,不知是天然还是人工,极细腻的白沙,可以直走入江中,江水寒彻入骨。

  昨天阴雨,一日好似秋凉。却可惜只有一日。早上在回南京的客车上时,阴云渐次散去,阳光还是那般炙热。午后才到万象山南朝陈文帝永宁陵,三年不见,四处新建公墓已将永宁陵麒麟三面包围。麒麟南侧最近处,公墓围栏不过五米外。从戴家库向西,原本可以直接走到麒麟处的道路被公墓阻隔,向周围的养猪户打听,从北侧两处公墓之间的土路上才得绕行而至。
  麒麟依然,周遭菜地依然,只是最近处那户人家已经人去屋空,一片狼藉。东侧麒麟南侧的蒿草锄尽,终于可以细细看来。不经意间触到麒麟身躯,手上一层白灰,是风化而成的石粉。麒麟通体斑驳,石质已似石灰石,真仿佛一阵风来,便如齑粉散去。

  出戴家库,又忘了南栖线车站在西,向东直走回甘家巷。一切还是那样,又有一些隐约的幻想,还是关于时间,只仿佛昨日才来,而不是三年以前。应当搭一块钱的摄尧线而不是三块钱的南栖线去十月村,在北京搭惯了四毛钱的公交车,其他城市公交车车资总会让我觉得太过昂贵。
  萧景墓神道柱与辟邪依旧,东侧工地依然停在两三年前的位置,厂房已经建起,某家物流,希望便止于此。南京所辖所有南朝帝王陵墓麒麟辟邪,已经尽皆被今人侵略包围,萧融墓辟邪在小学校园中;萧宏墓辟邪在苗圃池水中;萧恢墓与萧憺墓辟邪在公路旁花园中;萧秀墓辟邪也在小学内。陈文帝陵与萧景墓本是最后两处依然散漫田野者,如今也是在劫难逃。
  还好,南朝第一的萧景墓辟邪,知是我最爱,每至其处,总是蓝天以及瑰丽奇幻云彩。
  不知再见时,将是怎样?

  下午回城,有些漫无头绪,随便坐公交车游荡。在针巷东口吃了份牛肉煎饺,味道不错,可是那家清真馆子的牛肉汤实在寡味。后来从珠江路西走到东,一枝园、如意里、杨将军巷,除了名字还有古早味,其他全无踪影。有趣的是一枝园,自西头派出所向东,一路红灯晦涩小店。
  后来买了份晚餐,又在总统府西墙外那家店要了杯冰柠檬茶。熟悉的江淮间的初夏,日间酷暑但入夜还有清凉,在入夜的清凉中吃我的晚餐,直到后来一个秃顶老外坐在我对面吃他年轻中国女友的嘴,倒了我胃口。
  走了。

  21:46 南京 下关区 东门街

  05.04  江苏 南京   多云转阴。凉爽。

  从和燕路上打车到火车站,就是为了能赶上九点前的高铁去丹阳。如愿在发车一刻钟前到火车站,却不想自助售票机上只能买到下一班十点前的高铁票。这个世界所有售票的地方,我想只有两个地方会在告诉我没有票时让我会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是诺亚方舟,二就是火车站。以前去丹阳搭动车,不管什么时候上车车箱里都是空空荡荡,莫非改换票价涨近一倍的高铁以后,反倒客满为患?爷我不去了,你跟火车站永远是生不完的气,着不完的急。

  运着气吃完早饭,搭游1路公交车出南京城,直去中山陵。从中山陵停车场走到明孝陵真是不近,还好今天天空浓云,气温宜人,这本也是我选择今天去丹阳的原因。假期刚过,孝陵之中清清静静,一个人,陵宫里走走停停。忽然有风,摇曳起木叶,木叶搅扰起阳光,阳光斑驳,斑驳着摇曳在身上,身上慵懒着直欲昏昏睡去。然后会惊起,当风大的时候,那些努力高攀向阳光的枝杈,会吱哑作响,莫不是折断了腰身?
  后来回去了中山陵,免票的中山陵依然人满为患,低价旅行团让一切都显得很廉价。我忽然想起了三十二年前的那张照片,特意去再看看一切是否如旧。倒是不难找到,如今名作孝经鼎的地方,只是怎么也找不到机位,即便是用广角也不可能在低角度拍下三根望柱,可能三十二年以前,并没有那个粗劣仿制的鼎。无数戴着各种颜色的旅行团员站在鼎前搔首弄姿,底下给他们拍照的人催促着让我躲开。
  我就悄无声息地躲开,然后走开,然后离开。我知道我永远也找不到那曾经的机位了,我永远无法复制过去。

  傍晚回到南城,还是那条路线,从南捕厅开始。着急回城,是因为左眼不停地流泪,眼角有异物感,该死的法国梧桐,我知道是那天风大时不停有针絮飞入眼中的缘故,即便今天依然那样。搭车时从后视镜里检查左眼,下眼睑上有黑色如墨刺状异物,很担心感染成麦粒肿。在珠江路上买了眼药水,希望可以迅速痊愈。
  傍晚的南城,舒缓的光线下,似乎人们也变得柔和许多,终于有了几位可以聊天的居民,不再是全部的冷漠。嘉兆巷里择着韭菜准备晚饭的男人,千章巷西口养着画眉白头翁的老人,老巷坊内那株樱桃树主家的女人。
  这才是我喜欢的老城,住着许多友善的人们,如同老旧的墙砖一般,褪尽火气。老巷坊中的女人和我说,应当三月份来,那时候樱桃花儿正开。后来当我招呼着离开的时候,她再走出来告诉我过些天回去吃樱桃。我说那时候我可能已经离开南京了,就像我说我错过了那株樱桃树的最后一场花期一样。明年,她们就该全部拆迁离开了,女主人说会斫尽樱桃树枝杈,只带着树桩离开。再种下树桩,明年开春还会生出新枝杈。
  只是,来年花期,花在哪里?

  22:38 南京 下关区 东门街

  05.05  江苏 南京   晴间多云。

  昨夜失眠,痛苦辗转,直到室内已见曙光。醒来时不过九点,困倦乏力。磨蹭到将近晌午方才出门,不想远行,只是去了朝天宫,南京博物馆。

  朝天宫翻建一新,四周弥漫着浓烈的油漆味,即便是在随风轻飏的银杏树下。正殿大成殿内,是“金陵长干寺地宫出土文物特别展”,单收门票四十,没有什么兴趣。再去南京博物馆,本是打算再去看一眼原先展览在大成殿内的一方墓志,曾经久站其前细细钞来,却忽然记不起是哪方墓志(南京象山九号王建之夫人墓出土,东晋泰和六年,刘媚子墓志。补记。)。大成殿前,阳光刺眼,两个守展收票的保安昏昏欲睡,悻悻离开,想想再难得见的那方墓志,有些许的惆怅。
  殿后西侧的“南京城市史展”依旧,走进去只是想着消磨些午后时光,却不想其后有许多意外之想。远远见到原来陈设在大成殿中的那只复制的陈文帝陵前麒麟,心中便升腾起些许希望,知或可再见那方墓志。果不其然,在麒麟前陈设有八方墓志,走近细看,遗憾还是不见那方墓志,虽然一时想不起墓主的名字,却清楚的记得那墓志的精绝点划。略可安慰的是,曾经为写桂阳王萧融墓而去买六朝墓志简编查询的萧融墓志陈设在最边缘。墓志剥泐甚重,不凭拓片实在难以辨读,这样看来也不枉买了那本也是冷僻蒙尘在书店边缘的书。

  意外之想在于,不仅原先仅有一层的展品大大丰富,而且可以转折再上二层,是新开辟的民国史展区。理应如此,南京历史怎可视而不见民国史?
  中国历史,两段最让我痴迷,唐史与民国史。唐时南京尔尔,不足观,民国历史却可大大补足。虽然新展区藏品与面积与作为民国首都的南京仍大不相称,但总是个好的开始。好的开始还在于,上得楼去,首见藏品便是孙中山先生那名满天下、世人皆知的“博爱”真迹。这还是我第一次亲眼得见中山先生书法原作,更令我险些惊声而出的是,“博爱”横幅下所钤“孙文之印”白文印章居然也在旁侧真品出展,另有一方“逸仙”朱文印,标注为“馆藏”,大出意料之外,先总统自用印怎么会存留大陆?意外意外。
  中山先生真迹,另有一件信札,原文钞录并标点如下:
  “同盟会女同志公鉴:
  来函敬悉。男女平权一事,文极力鼓吹而且率先实行,试观文到京以来,总统府公宴、参议公宴皆女客列上位可证也。至党纲删去男女平权之条,乃多数男人之公意,非少数可能挽回。君等专以一、二理事为难无益也。文之意,今日女界宜专由女子发起女子之团体,提倡教育,使女界知识普及,力量乃宏,然后始可与男子争权,刚必能得胜也。未知诸君以为然否?更有一言奉献,切勿倚赖男子代为出力,方不为男子所利用也。
  此覆并期努力进行。
  孙文谨启
  九月二日”
  墨沈淋漓,仿佛可以亲耳聆听中山先生教诲,不论内容如何,总是种奇妙的感受。而那感觉会更深一层,因为信左有依然先生亲笔所书信封:
  “粉坊琉璃街
  参政同盟会总部
  孙椷”
  粉坊琉璃街,就是如今虎坊桥那粉房琉璃街,大吉片里,那条我经常彳亍其间的胡同。中山先生的手迹,珍珙馆藏,想来再有百年,后人依然可见,如今如昨。可是那粉房琉璃街,或者不过一年两年之后,也就永失于世了。这是种难是名状的悲哀,不过想想,罢了,不过是先生笔下一条街名罢了,先生曾经的一切,又有什么遗存于今?

  民国史展的另一侧,是模拟的一间民国年代的小电影院,不过三排长椅而已,幻灯机投放些老旧的电影片断。我坐在那里的时候,正回闪着民国二十六年的那部《马路天使》,摇曳不定的镜头,周璇穿透人心的天涯歌女和赵丹愁苦的面孔。
  就在今天下午,我有间一个人的电影院。
  我在那里,努力希望我可以遗忘身边一切的现实,只仿佛我和这间电影院的外面,是歌舞繁华的南京城。当我走出电影院的时候,我可以买一份报纸,打开时瞟一眼报头的日期:民国某年。某月。某日。

  可惜我依然需要回到现实。
  另提一句,看到朱偰先生的简介与照片,照片也是我第一次得见。

  出朝天宫,回到现实中的老城南。过马路走进仓巷。丁家巷与朱状元巷已是废墟,木屐巷里,隐约还有一些旧日模样。
  后来,就一直坐在七号那三进院里,和王家人直聊到日暮。
  我就坐在那里,看着光线从开井中离开,看着最适合摄影的时间离去。无动于衷的,继续坐在那里,和一家人直聊到日暮。
  或者,在南京最后的南城里,在那些所有交叠更替的生活中,有我的一个下午。

  20:58 南京 下关区 东门街

  05.06  江苏 南京   晴。酷热。

  重回木屐巷7号,整个上午,看着三进院子里的各自忙碌劳作。
  只是弄清楚了这家子各所房子居住着的人们之间的亲缘关系,而关于这个家族其他的故事,仍然一无所知。没有足够的时间去了解,在三进院间往复穿梭拍照,他们自顾自的忙碌着,这是我最喜欢的场景,可以看见真实的生活。但是时间久了,却感觉疏离。我无法忘却本我的存在,如果我只是院中一只悄无声息的竹篮,那或者才能真正静下心来观看生活。不想太过搅扰,午饭前离开。

  今天南京气温重回30度,离开老旧宅院的庇护,阳光下酷暑难奈。
  忽然感觉有些厌倦,决定离开,不仅仅是那所宅院,而是南京城,而是这次旅行。

  回来之前,又逛了趟朝天宫旧货市场,在一楼大堂的玻璃柜台里看到枚不错的戳记。主人不在,有自落头衔“专家”的名片供人自取,电话联系,半小时后得见。专家话语强势,难容争辩,称“可以不买但绝对不能还价”。早几年做艺术品经济,也算见过大小各色古董商人,相较之下,最怕的就是像潘家园摊主儿似的小买卖家,宰熟杀生,还总透着爱搭不理。
  杂项,这摊主自述三四年前收的一批民国年间上海民国路雷允上药店的医书戳记,包括几盒老药丸剂。几方牛角戳记中,有一枚“民国卅四年”的记年戳,字口深峻,书法刻工老到,可惜牛角章体多有残损,因此出价较其他几枚为低,总不算离谱。虽然不二价,但实在喜欢,成交收下。

  在珠江北路汽车站的火车票代售点买到回家车票,明天离开南京城。
  我却不知道下一座城市在哪里。

  20:58 南京 下关区 东门街
  • 2.06K
  • quote 20.鸢羽
  • 第一次看此文尚在南京,如今背井离乡八千多公里……
    胡成 于 2013-1-5 15:17:02 回复
    八千多公里,那就应当是游历海外了?无妨,总还是会回去的,不是吗?我也偶尔会想念南京,虽然那里与我无干。
  • 2013/1/5 4:06:44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8.beibei
  • 有时候来看,觉得有点远,没有感触可以讲。说到南京,才可以说一些。没有错。确实是从南京取道回家:)
    我以为你找的机位,是拍你父亲那张照片的机位。
    我前阵子去桂林玩,就突然想到你,你一直这么走,会不会太重。
    哈哈。想太多。

    小时候,没吃过烤鸭,只有烧鹅。所以到现在还是觉得烧鹅好吃,是真的好吃:)

    刚看到你在MSN上,想打招呼,不过想来你偶尔上来,一定有事情;又怕你都不记得我是我了,就作罢:)问好!
    胡成 于 2011-6-20 19:07:44 回复
    我还记得你以前说的话,所以不会记错啦,肯定是取道南京回泰州,虽然我还没有去过泰州,也不知道是不是要这样走。之前说到机位,我居然没有想到,我有个很严重的问题,可能是最近几年写字写太多,所以基本上不记得写过些什么。的确是在找机位,在中山陵的时候,机位不在了,只剩些感慨。下午在邮局寄明信片,上MSN想询问一个朋友的地址,结果人没在我马上就下了,目标太明确,没有看到你在。不过看到,当然记得。
  • 2011/6/20 14:57:18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7.beibei
  • 南京。我的记忆是,放暑假,从北京坐了火车到南京,刚下车,觉得空间中充满水气,呼吸间,都湿润起来。

    以前的机位,即使找到,也淹没在人群里面了。不过,找到找不到,这感怀,都是人群所掩盖不了的了。

    南京有好吃的烧鹅,还有鸭子。
    胡成 于 2011-6-16 21:32:06 回复
    感觉你之于这里过于行踪飘忽,或者常见,或者全然不见。
    我还记得你是江苏人,回去是从南京转车回泰州是吧?如果不是因为我妹妹现在在南京,我可能也不会这么常去南京,不过不管怎么说,我去南京已经很晚了,老南京对我而言全无印象,没有金陵旧梦,便也没有什么旧机位了。
    我喜欢南京的烤鸭,远甚于北京的烤鸭,但是我并没有吃过南京的烤鸭,我是在我们家里吃过改良的名为北京烤鸭的南派烤鸭,很复杂哦。
  • 2011/6/16 19:01:11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6.vv玮
  • 无论走到哪个城市,只要你去了,就会有你的存在的.
    胡成 于 2011-5-7 21:55:39 回复
    关于未来,真是越来越让人纠结。
  • 2011/5/6 20:51:48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5.轩易
  • 南京博物院展品中精品不多。1,无青铜大器;2,几无宋元瓷器,满眼的劣质洪武青花;3,书画几无可观。此等展品等级,国内前十都排不上,就靠那些不会展出的、还没开箱的故宫南下文物。
    胡成 于 2011-5-6 16:59:12 回复
    如果南京博物馆与博物院可以扩大民国历史文物展出还是很不错的,毕竟南京虽然说是六朝古都,但除却明初可称全国性都城与民国之外,其他都不过是江南一隅。明史自然难与北京抗衡,所以民国史便是南京历史之精华了,可惜牵扯政治,也是难办。
  • 2011/5/6 9:28:15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4.轩易
  • 孙大炮笔迹泛滥,很多博物馆中都有。特别是“天下为公”,我在不同地方看到过很多次,经常是题给某某名流乡绅。
    胡成 于 2011-5-6 16:56:17 回复
    我倒还真是很少见到孙中山先生的手迹,“天下为公”肯定是最多,“博爱”或者少见一些。乡绅名流求字,也是难免,天下为公,公为天下嘛。
  • 2011/5/6 9:24:03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3.老虎
  • http://synyan.net
  • 北京的4毛钱总是让人发指。
    胡成 于 2011-5-5 10:41:02 回复
    这次从北京来南京的路上,同座北京老太太看着窗外不停地说哪里也没有北京好。其实挺无奈的。
  • 2011/5/4 21:04:31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2.vv玮
  • 若下次再去,麒麟真如齑粉散去,仍会觉得今日恍如昨日,经常倾佩你能故地重游,再游;我就不行了,旧地若变,感叹时光荏苒,故地依旧,感叹人生如梭,总无法同步,纠结啊,所以就不回去了.
    胡成 于 2011-5-5 10:39:56 回复
    喜欢的地方,总觉得短短一次两次是看不够,不断的旧地重游,可以不断的看见新的场景,一枝一叶,一砖一瓦的变化,总会有所不同。不过像古迹遗存却是不同,这些几乎是不可能看到更好,只会越来越差,所以重游或者只是惦记着再看一眼,别又丢了,别又没了。
  • 2011/5/4 19:33:15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1.朱子风
  • 在老城间行走最是急不得。用心收集,一丝一毫的浮光掠影,都有着不同的味道。只可惜现在老城消亡的速度太快,但凡哪条街巷游人多了就会商业开发的面目全非,苟延残喘的也逃不过城市拆迁的魔爪。最后都是一般的结局。
    胡成 于 2011-5-5 10:37:10 回复
    其实大多数老城早已经死去,现在不过是尸身,而我们看到的只是锉骨扬灰。
  • 2011/5/1 23:22:36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0.tinarita
  • 际遇总是很奇妙的,人与人之间的某种联系也是一样,或许以另一种方式可以相存的更久
    胡成 于 2011-5-3 21:53:55 回复
    短也一生,长也一生,总不会再久。
  • 2011/4/30 13:14:03 回复该留言
  • quote 9.老鼠
  • http://bulaoge.net/?mouse
  • 南京这两天一下子跳到夏天,反正每年都是如此
    此时的南京看起来好新鲜,到处都是鲜绿鲜绿的,虽然梧桐树已经少了很多很多。
    以及一个成长了那么多年的梧桐树,怎么也不舍得就因为春天的那一个星期就舍弃。就像如果你生了一个有缺陷的孩子一样,这就是情感
    胡成 于 2011-5-3 21:53:07 回复
    我认真地考虑了这种假设,就是我生了一个有缺陷的孩子,一到春天就掉毛并且让我生不如死,我肯定会扔了他。但是我能理解你和那些对法国梧桐有感情的南京人,就像人总会有易过敏和不易过敏两种人一样,我是过敏体质,遇到法国梧桐飞毛絮的时候实在想在南京街头自杀。人生恨事里,有恨海棠无香,可以加上法梧有毛。那天发牢骚,还是因为我妹妹和我说她的同事过敏到哮喘发作窒息昏迷在讲台上,所以一并发泄下。
  • 2011/4/30 9:26:52 回复该留言
  • quote 8.vv玮
  • 不幸的是,我确实工作生活已落在怀柔,又是所谓的经济开发区,所以现在上班是下乡,下班是进城,放假就回市里,就当在这里沉淀沉淀吧,借机潜心钻营,你回北京了联系我,随时奉陪。
    胡成 于 2011-4-28 21:54:13 回复
    也有好处,看看远离喧嚣,远离污染,能不能身心清净。再去关中前,找时间再聊。
  • 2011/4/28 15:06:38 回复该留言
  • quote 7.老虎
  • http://synyan.net
  • 最近在家玩游戏,反而是怠慢了写博的事情,到这里来逛得也少了,罪过
    胡成 于 2011-4-28 21:53:36 回复
    不写不看都不是罪过,可是玩游戏的确是罪过,太浪费时间了。我基本上不玩游戏,唯一玩过的就是三国志,即便如此还是会沉迷,想想也浪费了大把时间,罪过罪过。
  • 2011/4/28 14:12:11 回复该留言
  • quote 6.金牌
  • 我在南京生活了好多年,对你说的这些地方还是很陌生。
    大概我的地盘在鸡鸣寺、草场门、下关一带吧:)这个城市是我一生最好的回忆。
    胡成 于 2011-4-28 21:52:37 回复
    即便是那些城墙里的城,对我们一个人而言,也是太大了,更何况现在无限扩张的城市。
  • 2011/4/28 9:51:02 回复该留言
  • quote 5.轩易
  • 昨日返京,京城无限好啊!身在北京忘却南京。南京的南城我经常去,南城高大的城墙下,许多巷子终年不见阳光,而且很多巷子保留下来的只是名称,建筑基本上是近30年的水泥建筑,毫无可观。与北京的老四合院完全不同。北京的胡同是有血有肉,南京的南城是媚俗功利,藏污纳垢。拆掉就拆掉,我不觉得有什么可惜的,只要不拆城墙。
    重庆号称“美景、美食、美女”,我对三者基本认同。回京之后,一直回味着小面和抄手的味道。
    胡成 于 2011-4-28 21:51:14 回复
    可能对于自己的太过熟悉的事物,要求难免有些严苛,我觉得南京南城多少还是有些民国岁月。其实即便如北京四合院,九成九也不是以前的四合院,我总说从四合院变成大杂院的时候,便已经名存实亡了。怀念老城,确实有些虚无,因为我们怀念的只是我们以为的那个老城,事实的老城却是残酷的,生存环境恶劣。我们如此强烈的反对拆迁老城,或许只是代偿一些我们曾经失去的老城,好像哪怕只是保留一个躯壳,便总还有些念想。
  • 2011/4/28 9:50:41 回复该留言
  • quote 4.vv玮
  • 好久没上来了,但是一直有关注你的动态哦,最近很忙,公司带家都搬到了怀柔,虽然生活不太方便了,欣慰的是这里的风云变幻很美,4月初刚去了南京上海出差,阴雨霾霾,夜深人静时,似有草如烟,愿你能在这个热闹的季节找到属于自己的静逸。
    胡成 于 2011-4-27 20:30:54 回复
    真的是很长时间没有看到你了呀,公司搬到怀柔,那你们怎么上下班?坐班车要浪费很多时间吧,总不能也跟着搬去怀柔吧?闲散过去观景还可以,天天在那里肯定会乏味许多。什么时候再见,我六月想去关中,再聊聊八百里秦川。
  • 2011/4/27 19:16:54 回复该留言
  • quote 3.cliffx
  • http://www.cliffx.org/
  • 胡兄下江南啦,我刚从四川回来。去了乐山,不过一直在厂房里公务所以哪儿也没去,晚上就着啤酒大吃猪下水却是很爽,朋友评论这是山顶洞人习性大发:D

    昨天取道成都返沪,去了武侯祠和文殊院,在寺中茶馆坐了一会儿很是惬意,不过也得时常盯着电脑收发邮件……

    上次我去南京已经是三年前了,当时经常一起四处购书邀游的好友已去北京深造,以后我再去怕也只能一个人了。
    胡成 于 2011-4-27 20:26:59 回复
    在蜀地可以大快朵颐,随便找间小饭馆,吃食总不会错,实在愉悦。我很喜欢那样尽兴地饮食,毫不讲究的,毫不拘束的,真要是可以如山顶洞人我倒乐意尝试,持肉擎酒,大声说笑。这必须在有这种气质的城市里,我倒是不会想到成都,我会想到重庆,所以文殊院中只可清茶,我是不喜欢的。何时再来南京,一个人也有一个人的好处,可以随兴而至、随心所欲。不过在南方,人们不似北方健谈,少了许多沟通,拍摄有些浮浅。
  • 2011/4/27 10:25:21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轩易
  • 对瓷器口的失望来自满大街的铜臭和盲目的戴红帽子的旅行团,还有拙劣的、浅尝辄止的、千篇一律的模仿,甚至门口的对联都统一变成“十条措施惠民生,五个重庆绘新图”。深深厌恶。
    胡成 于 2011-4-27 20:21:06 回复
    薄市长临幸重庆,真是大不幸,这厮的行径简直丧心病狂,捞政治资本忘乎所以,以致重庆跟着吃瓜落儿。不过我对磁器口的评价总好过于宽窄巷子或者什刹海之类,游客是无法避免的,但店铺总还售卖些本地特色风味,没有一味地西化而变成酒吧街,如此环境下,已算难得了。
  • 2011/4/25 22:17:53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轩易
  • 期待着你在我家乡的见闻。这几天我在重庆。回味你以前写的重庆,去了次磁器口,大失所望。相反,在重庆的“黑、脏、潮”的老城区,却有很多码头文化和山城的感受。权衡之下,没有去大足,觉得肯定会让我失望。
    总之,不论你去哪里,更新要及时,我每天都指着读你的东西呢。都断顿一个礼拜了。
    胡成 于 2011-4-27 20:16:23 回复
    真是抱歉,我最近是有些懒惰,积攒着许多却不想整理与动笔。重庆是我喜欢的城市,尤其是十八梯,我在重庆的时候几乎天天泡在那里。大足其实还是可以去的,宝顶山石刻感觉还是不错的,虽然商业化开发,但还是足可一观的。不过倒也无所谓,大足那些石刻必将一直存在下去,以后还可以去看,而重庆老城却已是危在旦夕,以后怕是再也看不到了。
  • 2011/4/25 22:13:25 回复该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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