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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渝边地

  2011.10.02 - 2011.10.08 湖南·吉首 花垣 茶峒 重庆·洪安 秀山 酉阳 龙潭 后溪 黔江

  之前旅程:三闾大学

  10.02  涟源 吉首   雨。冷。

  又一日阴雨,雨水连绵,绵延晨昏。

  晨到涟水水畔涟源火车站,那一片是涟源老城所在。并列三桥越涟水,正中新桥,南北干道交通路过其上。新桥桥下,涟水北岸,一片繁忙农贸市场。昨天下午在三角坪邮局,假期缘故,没有买到明信片,打听涟源美食,知那桥下有美味烧卤猪蹄。傍晚找过去时,天色已晚,秋雨又落。公交车过新桥时,见桥西那旧石桥,旧石桥外涟水蜿蜒。老民宅依涟水而建,墙与岸齐。水宅浑然,烟雨朦胧中,宛然水墨。
  几番询问,才在桥下农贸市场北首看见三四家卤菜摊,唯有一家生意火爆,老板娘手挥大砍刀剁砍着硕大的猪蹄。名为猪蹄,实际向上相连着小半只蹄膀,大者粗看来,以为囫囤整条猪腿。生意着实是好,摊主五六岁的小女儿收钱拌菜也忙得不亦乐乎,而且摊案上只剩下剁去其上大半的纯粹猪蹄半只。本以为难享口福,还好老板骑摩托又载来纸箱一只,一多半熏卤豆干上,赫然两只整猪蹄。
  略小只称来,四十元,价格比较我想象的便宜。依然是老板娘将猪蹄挥刀剁块,老板切两块钱豆干一并辣椒及各色调料拌上,然后小女儿利落收钱算帐。回桥上随意找家饭馆,坐定后迫不及待大快朵颐,味道难说有特别之处,辣而且咸,却实在有悍匪食肉的豪迈气。吃食之类,味道只是其一;形制吃法,相佐着何时何地,也是其一。
  自入江西鹰潭以后,连续七日,赣菜湘菜,餐餐辛辣。我并不畏辣,所以吃饭时也无特意叮嘱少辣。只是乍然如此,日复一日,于是这两天咽喉奇痛,若言水土不服,这可谓典型。

  咽痛难忍,在火车站买得来吉首的K9069次车票以后,在站前广场旁找到一家诊所,开了两盒抗生素。K9069次由广东肇庆发往吉首,买票时票面显示无座,也无空调字样,情知是慢而破旧的绿皮火车,果不其然。八点四十四分由涟源火车站发车,匆忙找到补票处所在10号车厢上车,车厢里过道连接处上都挤满了人,闭热昏暗。十年前可以在这样的列车里煎熬上一夜,现在却畏之如虎,只想赶紧补上卧铺离开。却不想,补票员所在的小隔间里始终无人,挤到相连的餐车里打听,说是人在检票,还需要等他回来。
  左等右等不见人影,车已经停冷水江站。餐车工作人员驱赶称要在硬座车厢里等候,实际是要把餐车座位再索钱售出。无奈,忍气吞声花三十五元买张所谓的茶座,才可以安坐餐车中。而这以后,补票员才自卧铺车厢中姗姗而来。

  涟源至吉首,铁路376公里,慢车要走上五个半小时。列车过冷水江,铁路即与资水相盘桓,一路风景无异前几日山路汽车上。过新化以后,列车北上越雪峰山,至溆浦一段,隧道接踵相连,走得最是艰难。过琅塘镇后,平口镇至烟溪镇前,资水因下游安化县五十年代修建柘溪大坝,聚此段资水于雪峰山山谷中而成柘溪水库,转折处,水如平湖。湖畔山峦间,水云自其中蕴蓄升腾而起,宛若炊烟。天际雨云淡墨,低垂四野。

  列车餐车里,乘警乘务员与餐厨一干人等,聚在一处抽烟喧哗。如此示范,乘客效尤,吞云吐雾,此起彼伏。加之餐车厨房煤气总有泄露,餐车里更是乌烟瘴气,以致列车员自己难以忍受,不得已打开车窗透气。数日阴雨,气温徒降,寒风灌进车来,瑟瑟发抖。希望无恙,万不愿在旅途中染疴。
  溆浦溆水后,见沅江,知已入湘西。
  再过锦江,车停麻阳,乘客下车大半,因为假期,车上许多为去凤凰的旅客。看麻阳车站站台上熙熙攘攘,真不知道他们其中有多少会在凤凰遭遇惨痛,那里险恶之深已似沱江水。
  此沱江非蜀地沱江,而是流经凤凰之湘西沱江。麻阳北上吉首,再越沱江,待见峒河时,终入吉首。

  吉首,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州府。吉首晚至满清康熙四十三年(1704年)始置县,设乾州厅,治乾州,隶辰沅永靖道。民国元年(1912年)废厅,设乾县,因与关中乾县同名,次年四月改乾城县,属辰沅道,县治仍乾州。1953年乾城县改名吉首县,县府驻地所里取苗语汉谐音更名吉首。吉首多苗民,与相邻重庆秀山人文风土皆相近,即念经此而由湘之西入渝之东。
  出吉首火车站时,雨势正浓。生平从未有哪次旅途,有此行遇雨之多。
  却不愿阻雨,无论阴晴,明日启程。

  18:26 吉首 人民北路 某网吧内

  10.03  吉首 花垣 茶峒 洪安   雨,冷。午后转阴。

  晨起微雨依旧,自来湖南,霪雨日复一日。年初也是雨入长沙,似乎总也无缘得见三湘阳光。

  走到吉首汽车总站也即南站,昨日在站内汽车时刻表中见有花垣流水线,也便没有细问,不想买票时才知搭乘花垣方向客车却在西站。峒河南岸汽车西站极小,只发保靖与花垣方向两趟班车。阴雨清晨,去保靖的乘客许多,花垣方向进站时只有两人。线路老板见西站人少,打电话让火车站候客客车空两座过来,才意识到在西站侯车是个错误。待那客车赶来,想也知仅空后排中间两座。不抱希望地与车右靠窗两位乘客商量,可否换座因为游客想沿路拍摄,均被以晕车拒绝,无奈只好下车,宁可晚走可不能空走。
  保靖与花垣方向客车都是加座成十四座的依维柯汽车,游客绝不会跳过矮寨与德夯而径直去花垣,于是要候满整车着实不易。直到下趟客车压过来,车上也只有乘客十二人,无可等候,八点半终于出西站时,已枉自苦等一个小时。

  连日阴雨,一路河水重见汹涌,再不似赣地梅江时清浅,峒河亦复如是,浊浪滂沱。
  湘西渝东,相阻于武陵山。武陵山,云贵高原云雾山之东延,千里群山,横亘湘、黔、鄂、渝边境。海拔虽然不过千米,却坡陡谷深,极难逾越。客车方出吉首西站向西,即自319国道爬坡。远山依然笼雨,云似曳纱,自山树林木间宛转流过。便如此,溯峒河而上,一路风雨。
  平滩村后,国道越峒河,北向入矮寨镇。自矮寨以后,一段十二里公里,惊心动魂,可堪荡气回肠。矮寨公路今属319国道与209国道复线,却始筑于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前方抗战吃紧,为后方战略物质运输之故,蒋总统中正先生直接过问修筑湘川公路,以越这天险武陵山。路至矮寨一段,所阻之山,高程近五百米,纵深却不足百米,几如石笋。两千民工,历时七月,终以十三道锐角急弯,二十六段几近平行,上下重叠之山路,贯通湘川公路前后。为这十二里山路,两千民工牺牲两百余人,虽距前方千里万里,却同为殉国烈士。
  虽然雨中,矮寨镇上却依然集市,集在镇中,市在路旁。村民与客车彼见惯见,所以互相熟视无睹,客车甚至懒得鸣笛,只见缝穿针,鱼行而过。过那集市,即上十三转矮寨公路。
  险,险,险。
  二十六段山路,宽仅容两辆小车交错,遇有大车上下,相向车辆必须弯角处等候。路旁落石无数,水浸车磨,路面已成碴石。几次转折,已在雨云间。偶可俯见山下矮寨,仿佛垂直车窗下,人有将坠山崖的恍惚。



  初上矮寨公路转折时,可见天上径直搭架在雨云间的矮寨特大悬索桥。虽然我并不总赞同大肆改变自然环境的大型现代工程,但还是不得不承认矮寨特大悬索桥是震撼人心的工程,尤其是在这雨天,若在那桥上,真真是云间漫步,如在仙境。检索资料,矮寨特大悬索桥为钢桁加劲梁单跨悬索桥,悬空三百三十米,全长两里有余,直越矮寨大峡谷,投资愈七亿人民币,占所在吉茶高速公路百分之十五。不过,我是无论如何没有勇气走这悬索桥的,此生不管何时再走吉茶,我只行湘川公路。
  不过矮寨公路确是危险,某处转折后,一辆轻载下山货车,应是刹车失灵,径直冲下。司机还算冷静,打轮擦撞上崖壁,总算停下,救已救人,若是冲至转角处,只有落崖一途,迎面客车怕也亦幸免。
  矮寨公路,南入西出,其后排碧乡左右,海拔八百米,似是最高处。其下多在七百米左右蜿蜒,直到麻栗场镇下山。其时,雨亦止。其间所见,新奇处,红英村与排达鲁村之间名大树坪处,路右一畦水稻田中,居然有泉眼,泉水沽沽而出,漫溢着流向谷下。实在罕见,左右稻田岂非永远丰收?

  麻栗场下山后,风景便归平淡,于是神思涣散,昏昏欲睡。却难以入睡,感觉瑟瑟发抖的寒冷,强自清醒。见兄弟河,将入花垣。兄弟河桥,接连三块危桥指示牌,这一路过来真不知道侥幸多少艰难险阻。
  十点半至花垣县,自吉首而来恰两个小时,庆幸矮寨公路上没有堵车。花垣县,大明洪武三十年(1397年)置镇溪军民千户所,分镇溪崇山一百二十四寨为十里,自高岩河分界,下四里今属吉首,上六里为今花垣县域,旧称“六里苗地”。满清雍正八年(1730年),设六里同知。雍正十年(1732年)改六里为永绥厅,治吉卫吉多坪。嘉庆七年(1802年),厅治迁花垣。民国二年(1913年),改永绥厅为永绥县,属辰沅道。1953年9月,永绥县改花垣县。花垣县城,海拔三百米左右,在兄弟河西,花垣河南。
  吉首客车停花垣汽车总站,汽车总站却无茶峒方向客车。依指示出站向过四方井大桥,再西折入转建设中路,团结茶峒通村客车停在边城广场对侧路口。这两日晨起空腹吃药,未近中午已然饥饿。客车泊处许多餐馆,除却西南人百吃不厌的粉店,就是“大碗饭”招牌。略看一眼,其实就是自助取菜后管饱的木桶蒸饭,实在想吃,却担心错过茶峒客车,作罢。其实事后得知实在多余,花垣至茶峒客车片刻即可满人,空车至发车,不过几分钟,一路又见对开客车无数,晚至六点仍然有车,平白错过花垣大碗饭。



  依然319国道,在建吉茶高速依然左右,除却小寨村前一段山路,其余可谓坦途。一个小时左右,正午至茶峒镇中边城车站。
  茶峒镇隔清水江,也亦花垣河与西岸重庆秀山洪安镇与贵州松桃迓驾镇相望。迓驾镇中心在洪安镇西南较远,茶峒镇与洪安镇一桥相连。2008年,因为附庸沈从文《边城》一书,茶峒镇改名边城镇,但实际上左右百姓依然以茶峒相称。而且对岸洪安镇也自称边城,“边城”一词更似泛指而非专名,所以这急功近利的地名更改,非但没有卓显本地,反倒渐将抹杀茶峒之名。
  仅以道路两旁建筑相较,洪安略好过茶峒,于是在洪安找旅社住下,左右略走,一碗浇辣肉卤的抄手果腹,再回茶峒。茶峒洪安,隔清水江有渡口,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九月湘川公路贯通前,两省两地或全依此渡口渡江。
  两岸近渡口处,互有老街。相较老街,茶峒较多且开发较早,故而旅客多在清水江左。不过,老街老矣,街面修饰新且千人一面,并无可观。
  留我在这湘渝边界,也并非茶峒洪安边城老街,实在是因为如今茶峒花垣三中院内国立茶洞师范学校旧存。

  起因与涟源国立师范学院相似,因抗战烽火,前方广大国土沦陷,湘西后方遂成避难之所。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国民政府决定于抗战后方成立二十所战时国立中学,以收留苏浙沪皖诸地流散学生。其中国立第八中学校址湘西,其中初二部与高二部即在永绥。民国三十年(1941年),为充分利用国立第八中学师资,国民政府遂在茶峒设立国立茶峒师范学校,依师范学校编名,也即为国立第九师范学校,由永绥分部校长苏稼祥先生出任茶师首任校长。民国以后,茶师由国立转省办,更名“湖南省立茶洞师范学校”,1953年再更名为“湘西第二民族师范学校”。1962年春迁并吉首民师,1962年更今名花垣县第三中学。
  与学校假期留守教师与左右老者几番相询,大略得知国立茶峒师范学校旧事及遗存如下。

  花垣县第三中学校门南向,门临溪涧,1952年至1955年转省立师范时,曾拆近旁城墙以墙砖修砌南院墙,原门在今门迤南。
  如今校内主体建筑,大多为五十年代所筑,直到去年才得到相关部门拨款,所以现在维修新建工程正在进行。民国三十年国立茶师建筑遗存,除却校外西侧女生宿舍,后被政府征用,如今是茶峒书画院所在以外,校内今存三处:

  一为校门内道左澡堂。澡堂正在施工,除囫囵模样外,细节难辨民国踪影。只是南北两厢内,两侧低,中间高且略弓起,水槽相隔,一望可知是浴室所在。东侧通间,不知曾为何用,如今隔断为三间,为施工工人居所。西侧出檐廊,廊下北侧单有一屋,门南开,入后可通北厢浴室,南厢浴室西开门通廊下。南北厢浴室分别男女学生使用,却因为如今改建甚多,实在难以分辨如何使用。要重新粉刷内里墙壁,铲去的泥坯下,露出老旧糊墙的报纸,有日期的赫然是1984年4月10日。



  二为校门内前方道右山丘下图书馆,或言教师宿舍者。图书馆楼门紧锁,窗户糊堵,加之四周泥泞,难窥如今内里面貌。



  三为图书馆北石径向上,主体建筑下半坡上音乐教室。音乐教室历七十载,至今仍为花垣三中音乐室。



  透过窗户,依然可见内里民国教室模样。音乐室仅有东南角一门,南墙窗下有钢琴一台,今时之物。室内北侧,三排石阶,每阶上有木制矮长凳。观之可知,为歌诵时气息通畅,民国音乐教室学生多半站立上课。其时景象,想来仿佛教学唱诗班模样。遥想彼时抗战正酣,后方学生于此,挺立胸膛高歌抗日曲,歌声必然唱彻山林。如今却是一片死寂。
  死寂的,还有音乐教室再上,五十年代修筑的几排教学楼。那教学楼似乎自修筑时起,便再无修葺,颓毁倾圮。走木制楼梯向上,楼板摇晃,转角处遗矢化蛆,惊心继以恶心。许多建筑外,文革标语绘画依然如新,行走其间,恍若隔世。

  今夜将宿重庆,却不得不在清水江东,湖南界内网吧写游记,因为重庆界内洪安镇中,所有网吧尽皆关停。毫无疑问,这是如今仿佛欲再演文革的薄氏重庆政府所为。山雨几日,清水江水水清不再,泥沙俱下。水面也宽至平日两倍,浊水汹涌,近观颇有些惊心。却无足虑,防川无足虑。
  已是入夜八点,清水江两岸暗似混沌未开,桥在眼前却不见桥,将要过桥走回重庆界,实在有些惊心。虽然一草民耳,草民之口似乎依然甚于川。
  病了。

  20:29 茶峒 清水江畔 桥头某网吧内

  10.04  洪安 茶峒 花垣 迓驾   雨。冷。

  连日阴雨,气温徒降,又是数度风雨兼程,终于感冒。畏寒,一夜辗转。
  决意逗留一日,病卧羁旅。

  近午时方才出门,茶峒搭客车再回花垣。本欲再走矮寨公路,计算自茶峒始全程往返需六个小时,担心难归,在茶峒汽车站中片刻犹豫,当前一班吉首客车发车出站,再候下班更将迟滞,作罢回返。
  回洪安汽车站转上迓驾客车,既然在湘渝黔三界处,索性黔之东北一走。迓驾,归辖铜仁松桃。客车西出洪安,沿319国道桐木坪处左转入X574乡道,二十分钟即到迓驾镇中。迓驾镇偏僻且小,全无可观。略走几步即回下车处,来时客车仍在,车窗上更换了松桃方向标牌,车内无人。犹豫间,近旁面包车中土人若干皆称此后再无回洪安客车,只有包车下山。此行首次遇土人行骗,却拙劣以至可鄙。再向松桃方向客车询道,恰巧来时售票员正在那车内闲聊,于是告诉我原车即可回返,然后一同上车把方向标牌更正为花垣方向。那一干人等,仍在近旁,全无愧色。
  久候乘客,直等回两辆松桃客车,延宕至洪安时,已是下午四点。晨起,天光即亮过前几日阴雨天气,再回洪安,终现晴意,阳光隐现,气温回暖,这实在大有利于我的病程与行程。
  又回国立茶峒师范学院,坐在音乐教室坡后石台残存柱础上,静候云中日落。

  昨夜自清水江左回江右,细雨。江左江右,暗夜全无半点光亮。心知桥下江水滔滔,却不闻其声,左右看只有无尽的黑仿佛正急不可待吞噬一切,于是心渐悬起。
  共悬起的心一并匆匆走回洪安镇里,街边找到最后一家开门亮灯的餐馆,坐定。
  在边城如墨的阒寂雨夜,和老板娘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眼见着炉火红暖着门外正用菜籽油炒蛋饭的老板。
  一切,渐自和缓。

  18:34 茶峒 清水江畔 桥头某网吧内

  10.05  洪安 秀山 酉阳 龙潭   多云。

  睁眼,一缕阳光恰在枕侧,温暖似有呼吸的阳光,仿佛醒来时看见已负气出走多日的爱人忽然又安睡身旁的面孔,愉悦支使着身体只想拥抱她,却可惜她只是一缕不具躯壳的阳光。
  迅速起床,打开所有窗帘。收拾停当出门在洪安汽车站搭客车去秀山,其时未到八点。依然西出洪安,与昨日去迓驾折入乡道前同走319国道。却与昨日迓驾客车清冷不同,一路许多村民北篓搭车,以致不多时车厢过道内便挤满,客车只好罕见的无奈拒载更多村民。因为背篓占地,所以车内并无那日邵阳至涟源时超载之甚。
  在西南山地谷间,背篓实在是件神奇物件,背负柴米油盐一切日常所需自不必说,而一个人由生至死,似乎都难离背篓。婴儿裹紧包被,塞在背篓里,在母亲背后摇晃着长大。大些的孩子索性直接站在背篓里,精神的时候东张西望,困倦的时候随意倚靠着篓壁睡去,背篓上宽下窄也无法蜷缩在篓底,于是大些的孩子小脑袋露在篓外,随着母亲的走动东摇西摆,真担心母亲不留意会把孩子的小脑袋甩脱了出去。再大些,十几岁的姑娘自己也要背起小背篓,比如今天出洪安时路旁上车的女孩子们,比母亲背的略小几号的小背篓,却同样背着和母亲一样大的心愿与希望。等到嫁娶了,身后背篓里的希望落实成实实在在的孩子,于是故事翻回第一篇,如此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参照地图,才略听懂上车村民几乎都是要去雅江。此雅江是迓驾镇旁雅江镇,非川西甘孜雅江县,秀山所辖。心知雅江镇上必有大集,果不其然,雅江镇上客车几乎空去一半。今日九月初九重阳日,不知集市与此可有关联。

  雅江镇后,中坪乡。司机忽然停车,一位老翁牵着他的孙女匆匆由国道对侧跑过来,十几岁的姑娘迅速跳上车坐在车左,老人赶近车前在旁路摸索着挨个车窗找他的孙女。司机迟疑着确定老人只是送人以后,关车门缓缓启程。老人在我身前的车窗外看见了孙女,目光中充满焦虑与不舍的挥手示意和孙女告别,小姑娘却只是引首眺望着车前,没有再看一眼老人。
  有些心酸,这或者就是如今中国农村的整体写照。老人们故土难离或者难离故土的,只能在生之处老病离去。而年轻人却对外面有着无限憧憬与无限幻想,甚至急不可待,不愿意或者不得已的早早结束学业离开故土,飞蛾一样扑向村外的光明。
  希望那光明是阳光,温暖和煦。而非烈火。

  秀山外,石耶镇,镇旁河水与宁都外江水同名梅江。过石耶镇,秀山城在梅江蜿蜒之间。
  满清雍正四年(1726年),雍正依云贵总督鄂尔泰奏议,撤土司制,设立府厅州县,遣流官治理,是为改土归流。此后,乾隆元年(1736年),秀山始置县。秀山多矿藏,富锰,或因此以资源致富,秀山县城观之极为整洁宽阔。客车九点半到秀山汽车站,至酉阳客车为流水线。因为酉阳火车站距县城过远,所以近途至酉阳乘客依然选择公路,所以候满一车并没有耗费太久时间,十点即走。秀山至酉阳,依维柯客车车资二十八远,本应是走319国道,因为包茂高速已全程贯通重庆段,所以时常往来的客人均知惯例,即每位乘客再加四元钱,然后车走高速。虽然我更愿意走国道,但实在不能拂逆众意,只好随此。
  湖南界内,包括在建矮寨特大悬索桥之吉茶高速,均属包茂高速,新建但未全程贯通。高速路旁难见风景,加之车速也快,有风景也是一闪而过,所以不多时便觉困意袭来。客车进漫长黑暗,仿佛永无止境的秀山隧道以后,仿佛入夜,自是沉沉睡去。

  直到高速公路酉阳出口,出高速向北,一段319国道与304省道复线正在修路,灰土遮天蔽日。所幸没有颠簸太久,十一点客车停酉阳南站。
  虽然初至酉阳,却闻酉阳之名久矣。唐人段成式名作《酉阳杂俎》,自小耳熟能详。只是,彼酉阳却非此酉阳。古荆州有小酉山,在今湖南沅陵县境西北。《太平御览》卷四十九引南朝刘宋盛弘之之《荆州记》文:“小酉山上石穴中有书千卷,相传秦人于此而学,因留之”。《酉阳杂俎》,以酉阳之名据此典,以谓诡言秘闻。
  酉阳县,前汉高祖五年(前206年),改秦黔中郡为武陵郡,治所迁沅陵,并置酉阳县,治所约在今湖南省永顺县王村。酉水发源于湖南宣恩县,于沅陵注入沅水,永顺县王村位在酉水北岸不过两里。酉阳因酉水得名,阳者,山南水北,酉阳者,酉水之北。2006年,亦在酉水水北的湘西里耶出土里耶秦简中,多见“酉阳”、“迁陵”诸县名,可知酉阳秦时已名,西汉所置酉阳,应是沿用秦制。前汉古酉阳,晋永嘉后没于蛮獠,其地大隋属务川县,大唐属思州,五代再次没于南蛮。北宋再属思州,南宋为冉氏土官地。蒙元置酉阳州,延祐七年(1320年)改酉阳等处军民宣慰司,由冉氏子孙世袭,是为酉阳土司制之始,也为今酉阳之始。今酉阳县所在钟多镇,已远在酉水之西。而古酉阳在东,两地相距近五百里,故而虽然自秀山南向北而来,却一路未见酉水。满清雍正十三年(1735年),改土归流,废酉阳宣慰司为酉阳县,隶黔彭厅。乾隆元年(1736年),升酉阳县为酉阳直隶州,以州代县,时酉阳州领秀山、黔江、彭水三县,是年,酉阳州改隶四川省。民国二年(1913年),改酉阳州为酉阳县,隶川东道。民国二十四年(1935),酉阳为第八行政专员公署,辖酉阳、秀山、黔江、彭水、南川、涪陵、石柱、丰都、武隆九县。

  在酉阳南站直接转乘至龙潭客车,南出酉阳走去时旧路,依然一段扬尘颠簸国省路,回返至高速公路酉阳出口处,酉阳向北,龙潭向南。国道风景果然胜过高速千百回,客车在山间,路旁百米深涧,虽然海拔不过六百米以上而已,山水却大起大落。板溪隧道,依然漫长,隧道东口急转而出,迎面进隧道汽车忽然出现在车前,让坐在副驾上的我看得惊心动魄。隧道前后,却是两番天地,涧上突转涧底,国道随水盘桓谷间。
  水无名,龙潭河支流。龙潭河,旧名湄苏河,龙潭镇上老街,即在河右。龙潭镇因河而生,龙潭河因镇而名。龙潭镇,迁建于清乾隆元年(1736年),原镇址在镇北梅树村,雍正十三年(1735年)毁于火。时设州同佐理州事。民国改州为县,设县佐。民国二十年(1932年)商团合一,设总正。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设镇。龙潭镇在酉阳东南六十里,约在酉阳与酉水间。酉阳火车站即在龙潭镇北,龙潭旧镇梅树村,故而较龙潭镇远近于酉阳县城,所以龙潭镇上公交车可到火车站,而酉阳县城却需长途客车。
  因水路时代交通便利,龙潭镇曾经繁华,左右有“龙潭货、龚滩钱”之谓。公路时代,319国道贯龙潭老镇西而过,新镇傍国道而生,颇是热闹,往来酉阳龙潭客车载村民或游客几乎往来发车不断。而百米外龙潭河畔老镇,便自落寞了,老旧了。沿龙潭河自北向南一条悠长永胜上街相连永胜下街,仿佛兀自把自己遗忘在了七十年代。



  在老镇客栈住下,不知久远至何时的宅院,后进木构楼上,木板隔断小间,一铺二十元。污浊的床单与枕巾,幸好今日阳光,否则再继以潮湿霉阴,我想我是无论如何住不下的。不过倒也安静,省却了国道旁宾馆里无休无止的嘈杂。
  多久没有看见蓝天了?仿佛半生。万寿宫在永胜下街路旁旧宅门,乾隆元年(1736年)仿建梅树龙潭旧“豫章公所”,几百年的石额,几十年的标语,“一人一头猪”云云,若非在阳光下,我定是又要感觉隔世。
  下午在永胜街里反复浪荡,一卷胶片,拍摄许多似乎比老街更老的老人。当他们年轻的时候,老街已经老了;可是当他们老去的时候,老街似乎依然如此。如此想来,似乎最脆弱的,永远是人。



  在永胜下街,赶上这位从眼前走过的老翁要给他拍照,我实在很少如此。拍完老翁说想要一张照片,我却似乎无法向在吉安那样可以满足他的愿望。老翁今年已经九十二岁高龄,每个月指望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发的九十元钱救济度日,无法满足他的愿望让我分外内疚。于是希望向他要他的地址,待我回头寄过来,结果却怎么也无法沟通。我说的普通话他听不懂,他说的龙潭话我听不懂。后来请路过的学生翻译,告诉他我可以跟他回家看地址,不过他却说那很远,只好彼此遗憾离开。几次回头看他背影,忽然见似乎折进路旁某家,赶忙回去,既然彼此认识,或者寄至永胜下街某号再请转达。不料想,144号门前坐着的另两位老翁更是耳聩,门邻说他们是三个聋子。无奈,无助的无奈。



  永胜上街的篾匠,我进屋本想拍摄,他却以为我是记者,虽然我几次表达并非如此,可他还是忍不住向我诉说大队如何不公。“上面是好的,全被下面弄坏了”,就像在陕北白城则村时,李大叔和我说的话如出一辙。
  唯唯喏喏地听着,心里却知道无能为力。想结束老篾匠的诉苦,避开眼神环顾老屋。极老旧的木屋,西南诸地冬日屋内惯生火塘,几十年烟熏火燎,已将满屋木色作炭色。木槛窗崩坏,木梁椽欹斜。最让人惊心处,屋内正中那承重的梁柱,可能因着内里蛀蚊无数,已经自上而下的,通体将朽了。

  20:52 龙潭 319国道旁某网吧内

  10.06  龙潭   晴,微云。热。

  在龙潭的这两天,似乎是感冒最重的两天,头昏鼻塞,涕泪不休。咽鼓管闭塞也更严重,内陷的鼓膜让所有声音仿佛都来自另一个世界。听不清外界的声音,体内的声音却分外清晰,可以透过骨骼传导直接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步行让我震耳欲聋。
  现在,下午四点,本应当在老镇里四处游走的时间,我却像每天晚上一样坐在了网吧里。

  昨夜,清冷的老镇。贯通国道与永胜老街的街道上,寂无一人。一堵残墙,牌坊般兀自伫立在那街道的尽头。残墙外,四五个孩子赤脚在路灯下安静地踢着足球;残墙内,就着残墙外的路灯,两三摊烧烤,四五位食客。两侧老街,向漆黑中蔓延,漆黑中甚至不见灯火。
  午后投宿的是残墙向北不远的杨二客栈,后筑的两屋简陋木构客房里,依然还只是我一人。住在二层最内侧的单间里,阴暗潮湿,没有窗户,空气中由始至终弥漫着恼人的霉味。已夜深,木地板吱呀作响,关灯回屋时,忽然看见过道窗外黑黝黝的天主堂顶十字架,无月无星。

  晨起,老镇还在雾霭朦胧中。整个上午都在永胜下街逡巡,和每一个愿意和我聊天的人聊天。上午的老街远比下午时热闹,残墙后空地上摊贩云集,村民四面涌来,选购一日所需。其中烟叶是一大宗,本地老人,或者以竹根所制烟杆或者直接卷烟叶吸食。烟叶可以直接卷起,是因为不曾烘干,水份含量颇大,色泽呈腊肉颜色。或因此,烟雾比我想象的淡漠,不似一般干烟叶般燥烈刺鼻,更没有机制卷烟的化学香料味。
  山民挑来一担担干柴,沿七步坎岔道向上摆开。将近中午,天气依然暑假,可毕竟秋深,冬日里烧火塘需要柴炭,本地老人聚拢时也总要燃起些柴火,哪怕阴燃着稻壳冒起浓烟,总是要有些火花的,非此不足以辟寒。所以柴炭是市上另一大宗。
  杨二客栈门前,更有边地才见的烧蛋占卜。女术士让问卦者在生鸡蛋壳上用铅笔写所求之事,然后黄裱纸裹起,埋在内里阴燃的香灰纸灰火盆里。点燃三炷香,香尽取蛋观瞧,若是焦黑破溢之类皆为歹卦,需要出钱请女术师作法师禳解。法器之类一应俱全,作法时口中念念有词,谢幕时,眼见得一老太太从贴身的荷包里取出六十元钱,找回两元,“八”未必比“六”顺,但总可多收一点。真替老太太心疼,衣着穿用一见便知勤俭之人,近六十元钱不知是多少时日的吃用,莫须有的无妄灾祸来临之前,便先遇上这坐实的破财之灾。没有拍照,怕或者宾主不乐意,指责我冲撞了神灵。

  却拍摄了许多张老街中的孩子们。



  永胜下街113号,父母出门,六岁的姐姐倚在门前看着四岁的弟弟。非常漂亮的小姑娘,看着弟弟吃零食喝蜂蜜水,然后一壁地笑着。



  永胜下街76号。我原本坐在北边坎下等人来人往,然后就听见坎上的小姑娘一直用嘴打着吐噜逗着紧紧抱在怀里的弟弟玩儿。走回去和小姐弟俩儿说话,姐姐七岁,有一句没一句答着我的问话的空儿,依然紧紧抱着弟弟,嘴唇依偎在弟弟的脸上打吐噜逗弟弟玩。弟弟不知道是否病了,始终没有说话,身体也感觉瘫软,在姐姐的怀抱里摇摇晃晃。
  是整个家庭中最年长的孩子的我,忽然感觉,如果有个姐姐一定是件非常幸福的事情。可惜这感觉今生无法体验了。

  近午,拍摄完一卷。阳光炙烈,这极端的天气,冷热飘忽。想着休息一下,躲开正午的炎热。只要有座位,乘公交车永远是我最喜欢的娱乐活动,索性走到龙潭汽车站,找辆发往酉阳火车站的公交车坐定。打开手机翻看新闻,头条便是Steve Jobs逝世的消息。虽然自1998年最后一次使用Apple Power PC 9600/350之后,因为价格昂贵与不兼容性再也没有使用过Apple产品,但毋庸置疑的是,Steve Jobs是一位天才,他几乎以一已之力改变了这个世界的许多方面。这消息令我感觉震惊,我知道在互联网上以及某些现实中,悼念一位天才的辞世将是今天的核心话题,可是在边地的龙潭镇,在背着背篓老妪吃力上下的公交车上,毫无疑问这又是一件完全与这个世界无关的消息。
  永胜下街53号门前,有道石坎可能太高,于是又垫起两块石板。细看之下,才发现那两块石板实在是两截断碑。碑额“显考”,落款有“同治”字样,可知清末曾立于某人双亲合葬墓前。不过一百五十年光景,这户人家即便依然有香火相传,也早已遗忘了某代祖先究竟何人,于是坟荒了,碑断了。断碑再被人运到不远处的镇子上,充作千人万人的垫脚石。
  我记不清是否是Bill Clinton卸任美国总统时说过,大意为他曾经以为一个人的影响力可以永恒,可不知觉间才发现,最多不过身后五十年而已,那以后没有人会将记起你是谁。比如那断碑的主人,或者百年前也曾经叱咤龙潭,百后前乡里即已无人知是谁。比如Steve Jobs,曾经无数比他更伟大的人物,如今我们看来,不过只是字纸上冰冷的姓名而已。五十年后的人看来,那些姓名后的简历或有长短,可是谁又能体验到他生时的荣光,他逝时的悲伤?
  没有永恒,没有永世的英雄。

  "Unfortunately, that day has come."

  17:51 龙潭 319国道旁某网吧内

  10.07  龙潭 酉阳 黔江 两河   晴。酷热。

  昨夜,或者因为弥散在客栈木屋里的灰霉而过敏,鼻塞更是严重,有将窒息的恐惧。索性出来,在夜色中的古镇中彳亍而行。一轮上弦月,旧街深外没有路灯,石板路借着月光散淡泛着些幽明的光,人不至于在彻底的黑夜中无从落足。复又清冽的风。

  在凌晨安静古镇显得分外嘈杂的鞭炮声中惊醒,我知道,是古镇中的一位老人正将安息于泥土。在边地以及许多地方,风俗概莫如此。茶峒与迓驾的新婚,龙潭永胜上街的寿辰,龙潭顺河街的丧礼,若不是喜寿的红与丧礼的白,他们并无不同。本镇请来专门操办宴席的人家,路旁一字排开桌椅,支起若干烧木柴的简易铁皮炉,几口大锅。等仪式过场走毕,人人期待的正席开始,食客与厨师互为忙碌,主人们分头端菜盛饭,井井有条。主家几人那些许或喜或悲的情绪,丝毫侵扰不了众多亲友邻里一壁埋头于菜饭的无情绪。喜悦着,回锅肉还没有上;悲伤着,这里再添碗饭。
  昨天下午在顺河街上漫无目的游荡时,看见那户本地老先生墨笔讣告上称之的家奠,灵堂外,几桌麻将,几桌长牌,厨师正忙着开饭前的备菜。以讣告观之本地风俗,家奠之后,第二日凌晨吉时出殡。所以,惊醒那一刻,我已经知道是谁在走向人生最后的尽头。
  没有臧否,这只是风俗。

  离开客栈时候,房东还没有醒来。悄悄掩上门,没有道别。现在想来,选择今天离开龙潭是个无比错误的决定。
  搭公交车七点半到酉阳火车站,本是想转车去后溪一睹酉水,结果车上空无一人。与之相反的是,酉阳火车站外人满为患,假期的最后一天,大多是回返重庆的学生。后溪客车自然是要满人才走,可是直等到八点也才上来下一位旅客。客车司机全不在乎,似乎在酉阳火车站内有相熟的关系,正忙着当黄牛给别人从内部拿火车票。如此多人,今天重庆周边哪里回重庆都会一票难求,这是我其后我数错误的根源。
  眼见后溪发车遥遥无期,而我又实在很想今天即回到县城或者城市,索性作罢。自从茶峒以后,连续四天感冒,住处周围与所至之处只有本地人果腹的小面馆,于是只好顿顿面条,或者是形制相似的米粉以及绿豆粉,这实在让我厌倦。下车换回酉阳的客车,九点一刻回到酉阳汽车南站。
  因为黔江在酉阳正北,所以黔江客车自酉阳汽车北站发车,车站同样的人山人海,因为那也是回重庆的方向。所幸的是,因为假期交通管理严格,所以重庆境内客车均不敢超载,只要越过山海挤进客车,却也宽敞。
  九点一刻出酉阳,盘桃花源山路西向上319国道,不多远处即意料之中的驶入高速公路。酉阳与黔江均在武陵山脉腹地,自龙池隧道至高家庄隧道,一路无数隧道无数山。可修筑道路的选择实在不多,所以新筑高速几乎与国道并行,而且国道偶尔盘山以外,也是一路隧道向北。
  过高速濯水镇出口以后,阿蓬江赫然山谷间,水汽氤氲,蒸腾如云,仿佛谷下另有一天地。阿蓬江,源自施南毛坝河,清时方志称之施南水。至渝境以后称之阿蓬江,因流域多为土家人聚集地,故依土家人语“阿蓬”名此江,雄奇、秀美之意。阿蓬江自北向南且自东向西逆流,在酉阳龚滩注入乌江,为乌江第一大支流。至此后,国道江左,高速江右,夹江而行。出高速以后,重回319国道,自东向西穿舟白隧道入城,十点三刻至黔江汽车南站。

  黔江,后汉建安六年(201年),益州牧刘漳置丹兴县,黔江置县之始。前晋咸宁六年(280年),废丹兴,其地并入涪陵、汉夏二县。北周保定四年(564年),于彭水置奉州,建德三年(574年)改黔州。大隋开皇五年(585)置石城县,大唐武德元年(618年)石城县改属黔州,天宝元年(742年)改今名黔江,属黔安郡(黔州)。开元二十一年(733年),大唐于边疆少数民族聚居地设羁縻州,黔州领五十余羁縻州,领地辖今渝、黔、鄂、桂边地愈三十万平方公里土地,辖境相当于当今湖南沅水、澧水流域,湖北清江流域,重庆黔江流域与贵州东北部分。
  贵州称黔与黔江县,皆因黔州而名。黔州,则因黔江黔水而名。黔水,也即乌江。乌江,古亦名涪陵水、延水,贵州第一大河,源自贵州境威宁县香乌蒙山,在重庆涪陵注入长江。

  闲聊一段轶事。因之州县辖境,变迁流转,千载以后,以至黔江县名,名不符实。黔江县四面环山,隋时名石城县,名符其实,时至今日仍有以石城为名的商号招牌。更为黔江,是因县境旧属黔州。乌江在今重庆辖区内涪陵注入长江前,自贵州沿河县入境亦经酉阳、彭水、武隆三县,黔州治彭水,故而黔州之名无疑。大隋开皇十三年(593年),始有今名彭水县。彭水县境,有两江相交,西为乌江,东为郁江,郁江入乌江并折南流。郁江隋时名彭水,故而州以干流大江名,州治以支流小江名。大唐天宝年间改石城为黔江,用意为何,不得而知。或因重名故,考两唐书,《新唐书》卷四十三地理志七上岭南道,河源县注有“武德五年析置石城县”,却已在“贞观元年省”。但无论如何,唐时黔江县名因之属黔州,且相邻州治,故亦无疑。只是后世彭水不辖黔江,才至今时黔江水却不经其名最相关的黔江县。
  大唐武德元年(618年)石城县改属黔州时,其县治移无慈城,即今县坝乡老鹰关。贞观四年(630年),迁今址联合镇。方入黔江城,即见有一江东西向相伴公路干道左右。是江西段为栅山河,与城北河交汇后,名为黔江河,源自城西八面山麓,穿城而过,于观音崖峡谷注入阿蓬江。黔江河入阿蓬江,阿蓬江入乌江,乌江入长江,万流归海。

  今日自入黔江,以后行程可谓不知所云。
  感冒与感冒药多少会影响思维判断,我之入黔江为去官渡峡,为那古驿道船渡之处。官渡峡在黔江城南三十五里处冯家坝镇,本地人称冯家。却不知为何,我误以为在城南一百三十里处两河镇。于是即在黔江汽车南站买到两河镇车票。
  两河镇,新近更名为阿篷江镇,听闻酉阳后溪镇也欲更名为酉水河镇,一如徽州更名黄山市,灌县更名都江堰市,南坪更名九寨沟县,中甸更名香格里拉县等等,其贪婪与急功近利,似乎也可能出现在这个浮燥的无足轻重的时代。甚至传承两千载的扶风县,也欲更名法门寺县。长此以往,仅以地名论,国将不国。比如徽州,尺长般文化内涵的地名,忽然以寸短之名更替,旧时徽州太平县黄山,即成了如今这黄山市黄山区黄山,是除却黄山,再无其他?或者过些时日,我走古荔枝道北上西安再回北京,怕要说成北上大雁塔市回故宫市了吧,帮衬人言:不妨再去兵马俑县看看兵马俑,法门寺县看看法门寺。

  黔江果然石城,入经舟白隧道,出亦要经正阳隧道。再沿319国道向南回返,只是不再进高速。若以风景论,国道回返拾遗补阙了高速上未见的高山峻谷,也不虚枉此行。在冯家越阿蓬江,自此一路江左。在黔江与两河镇间,有濯水镇,也是新近以三千万巨款重修的所谓古镇。其实我们一切动机,就是有工程才会有钱财可揽入怀。路上匆匆一瞥,尽皆一样的仿古墙面砖,尽皆一样的木构窗门槛,不见一名游客,镇内死寂。至于这三千万有几百万花在了工程上,至于这几百万能回报几十万,那根本是下一任政府的事情。古镇左右,镇中其他人家依然清苦,至于这三千万本可资助多少困苦鳏寡,那根本是上一任政府的事情。
  濯水镇后,国道风景奇佳,颇有些我最爱的蜀道那段秦柏间的108国道,国道在竹树之间,光影斑驳,难得那么幽静,因为往来大多车辆均走高速,所以居然十数里不见迎面有车,仿佛幻境。略遗憾处,是道下阿蓬江江水宽浊,几乎不见江水流动,想来前方必有水电站。果不其然,新滩隧道前见箱子岩水电站。过箱子岩隧道以后,再见深谷湍流。

  X437乡道进两河镇,镇内几乎处处是集市,喧嚣嘈杂。今天晴朗,客车上气温计提示车外气温居然是骇人的33摄氏度,深秋天气,骄阳似火,与盛夏全然无异。
  两河镇,细沙河与阿蓬江相汇镇中。依镇中游览阿蓬江的指示,走至两河口隧道前,隧道前有桥,桥下细沙河几近断流。相土人询道,称至阿蓬江边还有三十里。恰巧同去,引我入村村通小面包中,出隧道右转过神龟峡大桥。见神龟峡三字,情知错走。不过心想既然已上车,且不妨看看沿途风景。风景未见,却先动魄惊心。车上有村妇与司机相熟,让司机送其至路旁村内深处,Google Maps上标示为石头板村。入村出村,仅有一车宽土路,路下即是深谷,而且左右崎岖,实在担心司机略有差池,一车人便葬身山涧。
  车停X437乡道尽头细水镇,神龟峡景区入口处,并无兴趣,再搭车回返两河镇。黔江至两河途中,有两处颇有意味,一是斑鸠函渡口,二是犁弯乡后过江铁索桥,本想回程经停,不料发车时即已满员,又绝不可超载,世事果无绝对好坏,担心难回,加之天热心焦,索性直回黔江城,已是下午三点。
  找宾馆住下,付款时说因为停水不知何时来水,所以可能难以澡水。在龙潭两日,老镇客栈二楼自来水也没有,就和着两三瓶水浆洗,加之床脏天热,再不洗澡万难忍受。想着自入黔江以后,诸事不顺,忽然迫切想离开黔江,转去武隆、涪陵均可。
  回黔江汽车南站,称北向客车自黔江汽车西站发车。千辛万苦挤公交车到西站,早已无票。无奈,只好夜宿黔江,原路折返,转车去黔江火车站,买明日去重庆的火车票。火车票方才到手,耳听得火车站广播今天最后一趟去重庆的火车正在检票。明明查询那时间早已不再有去重庆的火车,明明可以赶上去重庆的末班火车。作罢,作罢,着实无力折腾,即如此吧。

  回城,住定。
  已将入夜,早饭。

  23:33 黔江 文汇路 鑫鹏商务酒店

  10.08  黔江 重庆   晴。热。

  近中午退房出门,回黔江汽车南站附近,左右片刻。黔江老城,旧而不老,晴热依旧,略走即止。
  午后至黔江火车站,下午两点K586次来重庆。假期后一日,硬座车厢还是人满为患,早早补卧铺票,不为休息,只为可以观一路风景。
  黔江,武陵山腹地。出黔江,即出武陵山。彭水以后,即随乌江行,直至涪陵入长江。武陵群山,铁路隧道,首尾相连,乌江难得一现山隙之间。
  车停重庆北站时,天光已黯淡。

  10.09 21:09 重庆 南岸 四海花园内

  后续旅程:重庆一年

Panasonic Lumix DMC-LX3
Leica DC Vario-Summicron 1:2.0-2.8/5.1-12.8 Asp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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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uote 16.酉人
  • 荡荡乎。领酉水之意兮,意比酒浓,悟酉水之情兮,情比水长!

    兔年正月

    邓宣德 酉酬镇街上
  • 2011/10/13 22:16:46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5.酉人
  • 层峦叠峰兮,有山必有水。平野大荒兮,百川汇成洋。卯洞打开,天人俱欢。浩浩荡荡,源远流长。源发鄂西,一泻湘南。兼并涓滴细流,涵纳飞瀑涌泉。淌涤多少岁月,润育多少村乡。沧澜淼淼兮,舟船济游旅。大桥坦坦兮,车马渡农商。临老寨之巨梧桐,令惊令叹。登大溪之冠军山,是仙是幻?居高临下,尽收眼眶。老寨九十九座山,道人一剑足百峦。遥望武陵山脉,翠碧萦峰。极目酉水漫漫,银波堆雪。山之起伏,欲扬还偃。水之蜿蜒,欲现犹藏。秋冬潺湲,如吟如唱。春夏洪峰,若怒若狂。河兮暴涨,水没堤岸,河兮猛跌,水涸石彰。筏到长潭暂驻。筏入比耳出难。船过红岩,波恶涡诡。船下咎腰,沉浮难防。岸上纤道足迹犹在,江中深渊冤魂未散。神仙托梦,蛟龙泛滥。观音化人卖面,孽畜落网。福兮祸兮,离合悲欢。开天劈地,岁月茫茫。斗转星移,换了人间。兴修水电,大坝高悬。水尽人用,河由人管。从此弭灾少患,福祉无限。春和景明踏青,秋高气爽就黄。看不尽春花秋月,听不完渔歌牧唱。登舍巴,高楼大厦情怀醉,下河湾,山亭水榭韵味酣。朝观沐日,湖山焕彩,夕看浴蟾,空水莹光。日斜兮岸烟袅袅,农牧晚炊。夜临兮渔火点点,诱鱼撒网。松篁葱郁,莺啼燕语,江水粼粼。虾戏鱼翔。款款白鹤,琉璃掠过倩影。姗姗鸳鸯,琼田泛起晶环。烟霞缭绕兮,飞来巫山行云。浣女婀娜兮,疑是女英娥皇。莫向蓬莱觅幽,宁去酉水观光。非独风光绝秀,更是文化宝藏。请观碧山坝考古,大溪文化,地下深藏。上自商周下两汉,原始石器加工场。酉水流域美女多,远嫁商代之族王。鸡鸭首为酉人养,美酒酿成先杜康。追踪酉水之名史,酉人以“酒”命名分两半,于滋“酉水”美名世代传。据传屈原游酉水,畄下《离骚》溺沅湘。“北有兵马俑,南有秦简犊”。西安里耶堪比美,黄河酉水一脉贯。中华文化灿今古,江山锦绣列画廊。令人陶醉,骄人神往。画船彩舟接踵去,游宾旅客比肩还。有山水送喜,有土苗迎欢。河湾歌舞第,山寨鱼米乡。食土家族之酿豆腐,喝苗家人之油茶汤。品山廓之香茗,尝水村之土酿。乡风习俗浑厚,人情事故温良。进竹厢房取暖,上吊脚楼乘凉。与垂髫儿游戏,和耋耄老笑谈。悠悠乎,
  • 2011/10/13 22:15:58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4.酉人
  • 酉 水 赋
    酉水泱泱,酉山苍苍。何时何人,疏流拓疆?上窥尧舜,下率禹汤。时空何其渺渺,故事赖以承传。听渔樵之闲话,读骚墨之文章。湖北红河,仅隔一山。山有卯洞,石门牢关。水被壅塞,孰具良方?“要得卯洞开,除非来铁船。”激毅庶民奋发,方效愚公移山。感动神仙相助。诚然遂人夙愿。传闻虚实,了归自然。物人合契,天地循环。
  • 2011/10/13 22:15:09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3.酉人
  • 楼主是北方人?我在沈阳读书,龙潭话什么的都是重庆话,整个重庆四川湘西大部分都互通。酉酬在文化大GM的时候很多庙宇都被毁坏了现在剩下一座庙宇的一小部分,还是作为一个镇的礼堂,以前供的是一个什么神像我也忘了,后来改成了毛主席像,这是我外公说的。基本都是最近修的了,以前的屋子都拆的差不多重建了,我听说的是初中时候一朋友家房子要拆了重建,是清朝时候一直用到现在。后溪古镇我也不知道古在哪,后溪河湾不错,来的游客全坐机动船去,两块钱一位。我外公写的《酉水赋》给你看看吧,他写的字有些电脑打不出来,我都不认识,是没简化过的字,只是听他的音来猜。
    胡成 于 2011-10-13 22:49:52 回复
    我是安徽人,淮河边上,南人以为在北,北人却以为在南,不好说究竟是不是北方人。文化大革命实在是中国文化最大的恶梦,如果不是这场丧乱,会有太多美好事物存留至今,可惜呀可惜。如此看来,酉酬与后溪都很难再看到过去模样,这实在令人遗憾。令外公的酉水赋以六朝骈文所写,很需要文字功夫,待我细细拜读。
  • 2011/10/13 22:10:38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2.酉人
  • 你好,我是酉酬人,到后溪必过酉酬,你可以选择坐大溪车在酉酬下车,酉酬到后溪有公交车3块5毛钱,摩的20就跑,船也有。酉酬后溪这边搬迁后建筑全是自己的风格,后溪河湾号称最美土家山寨。上次我去河湾是自己借的船划去的,挺好玩,欢迎下次来玩啊。
    胡成 于 2011-10-13 18:50:52 回复
    刚从酉阳过来重庆,又能在这里遇到酉酬人真是惊喜。酉酬我知道,那边的地图我仔细研究过,本来也是打算要去的,可惜从龙潭发后溪的客车实在太耽误时间,坐回酉阳再从酉阳坐后溪客车都会比从龙潭走得快我觉得。风景我知道极美,酉水向下直到湘西里耶都是我有意再去的地方。想请问您,除却风景,酉酬与后溪老城如今还有多少存世?后溪似乎还有一些孑遗,酉酬呢?我对人文生活之类的场景更有兴趣。
  • 2011/10/13 12:57:41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1.老虎
  • http://synyan.net
  • 不调笑了。赶紧写下篇!!!!!! ╰_╯
    胡成 于 2011-10-13 18:43:06 回复
    下篇重庆已经在写,可惜连续阴雨,无可去处。所以还是调笑吧。
  • 2011/10/12 22:21:13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0.老虎
  • http://synyan.net
  • 你是常四爷呀?

    题外话,就这几个人物和百年后的近况来说,苍老师说的对,“梦想很美”。
    胡成 于 2011-10-12 0:10:43 回复
    我可没有常四爷那份胆识,我最多就是个松二爷,暗地里牢骚几句罢了。唉,梦想很美,梦想照不进现实。
  • 2011/10/11 19:38:33 回复该留言
  • quote 9.老虎
  • http://synyan.net
  • “没有没有,写实写实,绝无弦外之音,我是大大的良民。” —— LOL!!!!!!!!!!
    胡成 于 2011-10-10 23:47:43 回复
    小生狂笑,直令老生我毛骨悚然,莫非你是宋恩子?莫非你是吴祥子?
  • 2011/10/10 21:29:39 回复该留言
  • quote 8.celine
  • 博主讲普通话的?我以为博主会重庆话……但其实我也不知道龙潭话好不好懂,但心里默认应该是跟重庆话能沟通的……
    胡成 于 2011-10-10 23:35:55 回复
    我说北方方言的,对南方方言敬而不敏,即便是重庆话也有许多听不懂,何况龙潭话。龙潭重庆方言之间是否可以互懂,想来或者可以。
  • 2011/10/10 10:41:32 回复该留言
  • quote 7.关喜喜
  • 重庆人民欢迎你。
    胡成 于 2011-10-9 23:27:35 回复
    谢谢重庆人民,不知道重庆人民还没有什么具体表示没有?
  • 2011/10/8 23:27:09 回复该留言
  • quote 6.老虎
  • http://synyan.net
  • 最让人惊心处,屋内正中那承重的梁柱,可能因着内里蛀蚊无数,已经自上而下的,通体将朽了。

    这句话似有所指。

    另外,LX3真是不错。
    胡成 于 2011-10-9 23:23:30 回复
    没有没有,写实写实,绝无弦外之音,我是大大的良民。
  • 2011/10/8 22:23:44 回复该留言
  • quote 5.
  • 前6站03年走过,不觉亦人是物非。
    胡成 于 2011-10-9 23:14:08 回复
    我今天又在重庆,距上次来不过一年,已经许多似是而非,何况三年。
  • 2011/10/8 19:00:37 回复该留言
  • quote 4.杨柳色新
  • 注意休息啊,最近天气其实还算不错。
    胡成 于 2011-10-8 7:08:47 回复
    多谢,今天去重庆,应当就会有几天缓步慢行,权作休息了。真没觉得最近天气好,阴晴不定,冷调不调,若是一味的秋,我也不至于感冒。
  • 2011/10/7 23:06:52 回复该留言
  • quote 3.昆仑树
  • 看望兄弟来了,文字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图片也有力量
    胡成 于 2011-10-6 18:05:04 回复
    很高兴又看见您,许久没有联系,还不知道兄的图书是否面世?还期待着赐书一观呢。
  • 2011/10/6 9:40:45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朱子风
  • 羁旅在外,生病可是最最让人心烦的事了,兄长还是保重身体要紧。昨天去了顺陵,一片将熟的玉米地里,一切都还依旧。
    胡成 于 2011-10-6 9:15:58 回复
    希望顺陵以及其他一切野外文物太平。旅途时间太长,感冒无法避免,尤其是天天挤村村通的长途客车,空气肮脏混浊。不过感冒过后,可以免疫一段时间,反倒有利以后旅程。
  • 2011/10/5 13:24:46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nancy
  • 不知是不是得益于三峡大坝,近两年的渝蜀之地确实反季节的多雨水了
    胡成 于 2011-10-4 9:51:22 回复
    民间忌讳就是由此而来,如果你修了一道坝,结果之后每年天灾人祸不断,那民间则必然认为问题在那道坝。我也是这么以为的,一道天怒人怨的大坝。
  • 2011/10/2 22:48:43 回复该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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