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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州江上

  2010.11.15 - 2010.11.29 重庆·合川 大足

  11.15  成都 遂宁 射洪 重庆   晴朗,微云。

  川蜀繁華

  成都盘恒十九日,终于离开。

  中午坐D5192次列车到遂宁,再搭客车至射洪,拜访费老师家,已是下午一点半,早起却只能买到近午时分车票,未料成都至射洪路线如此繁忙。午餐丰盛,坛子肉、手撕鸭味道浓郁,更合北人口味。饭后翻看费家老照片,正是我的喜好,费同学小时候像极洋娃娃,十几张费老师在阳台上抓拍费同学的肖像照精彩异常,印象深刻。相谈甚欢,受教良多,直聊至五点以后,天色渐晚,不得不告辞离开。心知已经确过射洪至重庆的最后一班客车,匆忙搭车再回遂宁,天色已黑,动车更是早已无有,买到七点半以后的K9520次,上车后第一站潼南未到便已晚点半个多小时。一路等待,一路拖宕,到重庆时已近午夜。
  打车到南岸区四海花园梁同学家,梁同学如今一家皆在成都,重庆老宅便又慷慨借住。我在Blog里很少叙及私事,但不得不谢谢梁同学,成都重庆,如果不是有梁同学相助,我是万万不会有如此多的机会逗留如此许久。

  夜晚周折。回过长江公路桥时,远望江上,夜空如洗,半轮明月,一盏孤星。
  初至重庆,穿梭于略有些清冷的月夜,或左或右,或上或下,我开始喜欢这座城市。
  但这只是午夜后的印象。

  11.16 03:07 重庆 南岸区四海花园内

  11.16  重庆   阴,间多云。

  昨夜冷,未安睡。晚起,去磁器口。
  磁器口极像我喜欢的屯溪老街,虽然正街上也是店铺密集,商业气息浓郁,但大多建筑主体建筑未遭破坏,依然前店后厂格局。更重要的是,店家大多以传统吃食为主,而不是如宽窄巷子般不伦不类的酒吧如蝗,虽然角落里也有一些,但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疮疤而已。
  一座传统的中国古镇,一条传统的中国老街,其氛围无论如何都是与酒吧或者咖啡馆之类格格不入的,无论这些小布尔乔亚们如何伪装,也难以掩盖他们腥腐的恶臭。因本质决定,其外表内在都在呈现出强烈的西方文化色彩,虽然那也不过是东施效颦的,都与古镇老街的文化传统强烈抵触。作为经营者,去讨论其酒吧或者咖啡馆文化无异对牛谈琴,无非是逐利而为,小布尔乔亚或者外国人们的钱似乎更好赚一些,他们对古镇老街的核心价值漠不关心。作为管理者,本应从大处着眼,以维护古镇老街之为古镇老街为根本,但却从未见到哪里有关方面会如此,不过同样唯利是图罢了。
  一座传统的中国古镇,一条传统的中国老街,自放任其肆意开张酒吧或者咖啡馆起,便渐开始死去。所幸屯溪老街以及重庆磁器口,因其有传统而坚强的吃食或商品,令经营这些生意的店铺占据了最为繁华热闹之地,生意兴隆,只看那陈麻花前蔓延排队便足以令人欣喜,就让那些阴暗旮旯里灯光晦涩的酒吧或者咖啡馆们在冷清的买卖中默默死去吧。
  希望所有认同或些许认同者,为了保存更多传统中国式的古镇老街,切勿于如此地方,切勿在酒吧或者咖啡馆中花销哪怕一分钱。若如此,或者有一日,如宽窄巷子,如荷花市场,如凤凰丽江,他们还能回来。

  又是左左右右,上上下下,逡巡在阴阴晴晴的磁器口,直到下午四点。中午时分,还加入陈麻花前漫长的队伍中,买了椒盐麻辣两色十斤麻花。这可能是我在旅行途中作过最疯狂的事情。

  出磁器口,坐公交车去临江门解放碑,连续两夜周折,在车上昏昏沉沉睡去,所幸重庆公交车不似成都一般拥挤,往来几趟均有座位,我爱所有公交车有空座位的城市,因为坐公交车又是我最大的爱好之一。本想去罗汉寺,只是天已近黑,作罢,在街边花三块洗干净了前天在安岳石羊弄到满是红泥的鞋。在解放碑前新华书店买了本星球出版社的重庆分省地图册,这是我认为最好的地图册。然后搭轻轨到杨家坪。

  在杨家坪轻轨车站与王同学碰面,在西城天街某家粥店晚饭。王同学饭量似钱先生所说“把嘴收束得像眼药水瓶口那样的小”,我饱吃之余仍然可以打包回一个包子、一个团子、一根排骨、一根剥笋。
  回来,再过长江,不见昨夜星月,却依然风清。

  23:04 重庆 南岸区四海花园内

  11.17  重庆   多云,转阴。

  晚起,浓云,隐现天光。朝阳厂公交车站就在楼后,却上上下下走了许久,重庆地形果然波折。到上新街时,已转阴沉。
  搭长江索道,往来三次。索道票价本地人两块外地人五块,一张票过而复返,回来时被工作人员看到,告诉我过江就再去买票。第二次买票学本地人般,钱从窗口递进去,不问不看,果然找零给了张两块钱票。五块钱票是有存根的观光票,两块钱票递给守门人了事,上索道后无凭无据,我倒是好奇如果我只是坐电梯下去再上来,守索道的工作人员又怎么能知道我是否买过票?再到江北,站在一旁拍照,索道车将发时,先前让我买票往返的大姐却又在车厢里大声问我还过不过江。我就是觉得挺可乐的,她可能觉得也不好意思让我这么个外地观光客一次又一次上下买票,而我这个外地观光客也不好意思一次一又一次白坐人家的索道。而且我总归是要过江北。
  过江,步行去打铜街罗汉寺。罗汉寺门票十块,里面却让人失望致极。罗汉寺里香火确实旺盛,以至于花和尚们忘乎所以,商店饭馆,香烛铺算命摊,占去罗汉寺里大半。寺里新塑佛像珠光宝气,乍进罗汉堂以为误闯进谁一口镶满金牙的嘴。然后便开始痛心十块钱门票钱,还不如坐在哪条老街里要一盏素茶,或者索性买上五张索道票坐给那位大姐看。
  将要离开,至正门后新塑弥勒佛前,忽然有一少妇请我为其拍照,说是曾经求子于此,如今果然生子后回来还愿。少妇仍青春,拍照前将外套脱去,要让朋友们看看身材恢复的如何。我无意对其不敬,只是忽然想起《醒世恒言》那篇“汪大尹火焚宝莲寺”,岂不知历来和尚最是淫邪,历代话本中尽其丑态万千,不想如今却是死灰复燃,有这许多无知男女,“子嗣原非可强求,况于入寺起淫”?却将宝莲寺中那花和尚审单录于下,可资一笑:

  看得僧佛显等,心沉欲海,恶炽火坑。用智设机,计哄良家祈嗣;穿墉穴地,强邀信女通情。紧抱着娇娥,兀的是菩萨从天降;难推去和尚,则索道罗汉梦中来。可怜嫩蕊新花,拍残狂蝶;却恨温香软玉,抛掷终风。白练受污,不可洗也;黑夜忍辱,安敢言乎!乃使李婉儿硃抹其顶,又遣张媚姐墨涅其颠。红艳欲流,想长老头横冲经水;黑煤如染,岂和尚颈倒浸墨池。收送福堂,波罗蜜自做甘受;陷入色界,磨兜坚有口难言。乃藏刀剑于皮囊,寂灭翻成贼虐;顾动干戈于圜棘,慈悲变作强梁。夜色正昏,护法神通开犴狴;钟声甫定,金刚勇力破拘挛。釜中之鱼,既漏网而又跋扈;柙中之虎,欲走圹而先噬人。奸窈窕,淫善良,死且不宥;杀禁子,伤民壮,罪欲何逃!反狱奸淫,其罪已重;戮尸枭首,其法允宜。僧佛显众恶之魁,粉碎其骨;宝莲寺藏奸之薮,火焚其巢。庶发地藏之奸,用清无垢之佛。

  出罗汉寺,去朝天门。下车后漫无头绪走到江边,是九码头。我总也算是在大江大河边长大的孩子,所以虽然不会游泳,但还是很亲切那样的滔滔江水,在码头上逡巡许久,彳亍至朝天门。终见嘉陵江尾。
  这一路走来,在秦岭中见嘉陵江源,在广元见嘉陵江纳白龙江,在昭化两渡嘉陵江古吉柏渡,十数日后,却已身在嘉陵江尾。以涓涓细流而始,纳他江再至入他江,江尾浩浩荡荡,一路路行而来,难以尽观其妙,若是可以泛舟而下,一定别有风月。如此想来,路不仅需要走,如何走更是问题,所以如此才可一而再,再而三。

  到较场口十八梯时,天色更是昏暗。十八梯附近已在拆迁中,所幸还赶上这些老街巷最后的时光,还可以看到曾经老重庆的模样,虽然残破败落早已不宜人居,但那总曾经是巴渝最繁华处。
  十八梯下去,下回水沟、杠子堡,厚慈街、响水街、守备街、储奇门小巷子、花街子,厚池街、凤凰台、蓼叶街。可惜两台相机里的胶卷感光度都在100以下,匆匆忙忙拍摄不多时候,老街巷内光照便只剩5EV,再无办法,回返。

  上对了车,却坐过了站。

  20:34 重庆 南岸区四海花园内

  11.18  重庆   浓云,偶然阳光。忽而转阴,雨。雾。

  早起,浓云。十八梯里必然又是昏昏噩噩,决意去重庆博物馆。如今更名为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有些难知所谓,何必冠以三峡,颇显局促。
  重庆博物馆本不在行程之中,因为知其展览一半为近世现时,意兴聊聊。乘车去大礼堂的路上,偶现阳光,于是纠结是否再去十八梯,彷徨至博物馆前,忽然见“新疆出土文物大展”海报,精神陡然,忙进博物馆买二十块钱特展门票进一楼南展厅。更是意外惊喜,那具仰慕久矣的楼兰美女干尸赫然眼前!难以置信,难以置信,惊喜之余却有些伤心,那张熟悉的干尸出土照片中,楼兰美女的肌肤依然显现如细沙般的乳黄色,可如今却已氧化为深褚石色,几如墨黑。展馆内的义务讲解员也跟随说是因为长期巡展的关系,保护措施不利。确实,从干燥如新疆者转移至潮湿如重庆者,保护玻璃罩内只是以普通食品用干燥剂防潮,展厅内仍是湿度极大,开包瞬间金属相机机身便有水气。虽然见到楼兰美女,却已不是三十年前出土时的那位楼兰美女,肌肤焦黑,眉睫凋零。楼兰故城中,安好三千八百载,却不想俗世三十载便已黯然,伤感,伤感。
  快步浏览展馆,又见且末男尸,再有小河墓地女尸一具,虽然不是那具更负盛名的小河公主,但此三具古尸足以震撼心灵。匆忙离开博物馆,只因本不过打算在重庆博物馆里消磨阴沉时光,专门用来拍摄博物馆的数码单反与镜头都没有背在摄影包里,打车回返取相机镜头再打车重去博物馆,已是折腾到十一点。
  楼兰美女,迄今三千八百年;且末男尸,两千八百年;小河女尸,又是三千八百年,却因为死亡与西域那炽热黄沙,让他们永恒于四五十岁离去的模样。静静躺在离去时族人们纺织的毛毡之中,只好像昨夜睡去。虽然他们皆为欧罗巴人种,虽然肌肤枯干甚至多少有些狰狞,但我们却可以惊奇地发现,我们与两三千年前的祖先原来如此想象,虽然沦海桑田令世间万物皆已不同。我们不足百岁而已,回望两千年已是浩远如星辰,但时间见我们,不过一弹指间。

  新疆出土文物大展中,除却三位古人,另外之一种重要展品便是各种文字书体的尺牍书简,写经契约之类。细细看来,仔细拍摄,文字总是我最感兴趣之物。逐一记录如下:
  1980年若羌楼兰故城出土,魏晋时,汉文木简,现藏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
  1991年民丰尼雅遗址出土,汉晋时,佉卢文木牍,现藏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
  1965年吐鲁番英吉沙城外佛塔出土,南北朝时,汉文佛经,现藏新疆博物馆。精美。
  1965年吐鲁番安乐故城出土,南北朝时,汉文妙法莲花经,现藏新疆博物馆。
  1964年吐鲁番阿斯塔那墓地77号墓出土,唐时,彩绘伏羲女娲麻布画,现藏新疆博物馆。精美至极。
  1964年吐鲁番阿斯塔那墓地40号墓出土,唐时,彩绘伏羲女娲绢画,现藏新疆博物馆。
  1972年吐鲁番阿斯塔那墓地151号墓出土,唐时,汉文重光元年汜法剂随葬衣物疏,现藏新疆博物馆。精美。
  1975年焉耆锡克沁佛寺遗址出土,唐时,焉耆文《弥勒会见记》剧本,现藏新疆博物馆。
  1959年哈密脱米尔底寺遗址出土,唐时,回鹘文《弥勒会见记》剧本,现藏新疆博物馆。
  1967年吐鲁番阿斯塔那墓地93号墓出土,唐时,汉文严苟仁租葡萄园契,现藏新疆博物馆。严苟仁,此名非免太过戏谑。
  1964年吐鲁番阿斯塔那墓地27号墓出土,唐时,汉文开元四年《论语》郑氏注,现藏新疆博物馆。“高昌学生贾忠礼”书,书法精绝。
  1959年巴楚脱库孜沙来故城遗址出土,唐时,哈卡尼亚文(即古维吾尔文)请伯克赐财物书,现藏新疆博物馆。
  1959年若羌米兰遗址出土,唐时,吐番文书简,现藏新疆博物馆。
  1960年吐鲁番阿斯塔那墓地326号墓出土,隋时,延昌(高昌麴乾固年号)廿六年墓志,现藏新疆博物馆。书迹清晰可辨读:“延昌廿六年丙午岁三月廿七日丁丑,将孟雍妻卒年。赵氏原出敦煌,将孟雍秉节弥固,夙夜在公,蒙皇恩慧,先策授领兵将,后有勋于朝,复遣赠民部参军。今妻张氏,皇天降灾,奄尔殒逝。四月二日壬午挽丧,故显其墓表。”

  出新疆出土文物大展展厅,见馆外天有晴意,心中便又念十八梯,于是草草上三楼略观历代钱币与汉造像两展,便重返厚池街上。这却是我生平最诡异的一次博物馆之行,在重庆博物馆却几乎只看了新疆博物馆藏品,而本馆藏品只是一扫而过,存留印象中仅又一件弋射渔猎图汉画像砖,还是出土自成都。不过平心而论,不是重庆博物馆藏品不精彩,只是新疆出土文物大展实在太震撼,难免喧宾夺主。

  却与昨日一样,刚下厚池街,天便阴沉,草草拍完十数张ISO只80的Eastman Plus-X 5231,还没来得及换上高感光度胶片,天已阴沉至仅存4EV,更甚昨日。坐在街边盘算着换一卷Kodak Tri-X 400迫至ISO 1600,也不过勉强可用光圈5.6。天色变本加厉地阴沉,作罢,明日或者晴天,再拍不迟。走到下回水沟街中买了半斤兰花豆,刚给完钱,落雨,惊起街中行人乱窜,摊贩忙不迭撑伞。
  站在小饭馆前面的雨棚下面,边嗑兰花豆边看雨中十八梯的纷扰。本还想可否有雨过天晴,却越发越觉得是痴心妄想。罢了,罢了,回还。

  上对了车,却下早了站。

  22:00 重庆 南岸区四海花园内

  11.19 重庆   浓云。阴。

  上午在中兴路旧货市场闲荡,市场萧条,生意冷清,大多摊位铁门紧锁,摊主们三五聚于一处,喝茶打牌,消磨时光。也没有精致玩意儿,或者好东西尽皆秘不示人,摊位上能看到的,多是极普通的杂项普品。
  中兴路旧货市场后门就在下回水沟,走到十八梯,忽然想不能三日来日日在此,难免有管窥蠡则老重庆之嫌,于是回转中兴路上,出通远门去七星岗。重庆山城,确是难行,由中兴路至通远门一段,蔡家石堡、放牛巷、火药局街,其实便是蜿蜒越过一处小山岗,蔡家石堡一路向上,放牛巷中至最高处,直走到气馁。
  七星岗已成废墟。重庆的老房子昏暗潮湿,确实不宜居住,没有了人家,没有了烟火,仿佛鬼域。虽然当时隐现阳光,天光大亮,但走在低矮湫隘长满青苔荒草的旧巷中时,依然阴冷。
  回十八梯,那里市井喧嚣。

  在近较场口那段石梯旁的小饭馆里午饭,炒了盘青椒肉丝,吃完以在成都的经验递过去二十块钱,不想老板娘却找回十二,不仅是菜便宜,而且随意吃的米饭似乎也没有收那一块钱。这样的饭馆里,常客是左右辛劳的棒棒们,一个菜要饶上三四大碗米饭,确是本小利微。
  整个下午都在十八梯,又找到几条前两日没有看到或者看到没有进去的巷子,永兴巷、瞿家沟、大巷子、月台坝、善果巷、轿辅巷。其中大多时间又在十八梯东、守备巷北的瞿家沟、月台坝、善果巷一片游荡。
  月台坝通向较场口那段石梯陡而且高,粗略数数石阶八十八,我本以为重庆人走起石梯已是轻松写意,却不料也是累到气喘如牛。气喘归气喘,但即便是拄拐老妪佝偻着腰也就那样一步一步上去。说这是重庆姑娘身材姣好的原因所在,似乎却有道理,没有在哪个城市会像在重庆走路都会这么累的。
  在瞿家沟与善果巷某处转角石梯低处,站在瞿家沟114号门前等待一个场景,这是最为枯燥尴尬的时刻,痴呆呆站在那里,不知所谓,先前在月台坝石梯下便已苦候半个多小时,才或有我希望的场景出现。瞿家沟前倒是轻松,不多时便有个年轻姑娘走下,身后有老者转首相望。摁下快门后,认出这个姑娘便是刚从身旁走上去,手里一根纸烟的那位。她停下与我攀谈,像常见的那种本地友善之人。道别,转身继续等候石梯下一路口转角场景,那个姑娘又回来,却是特意来找我,一番神秘交谈,心中已知端倪。却不料呀,却不料,却不料她居然是在做着那以色相撒鹰放鹞子的仙人跳营生,可惜了年纪青青的。

  晚饭又在中午的那家餐馆,算是照顾一下生意了,一荦一素两个菜,还是不过十四块钱。晚上生意好许多,几桌都已坐满,辛苦了一天的棒棒们,回锅肉与毛血旺是必点的,收工时腋下夹一瓶白酒过来,也省得和老板娘三块五块的讨价还价那泡好的白酒。成都重庆,菜馆里的菜色均下重油,菜几乎是泡在油中,或非如此不足以解饥,相较之下,重庆菜色口味较成都为重。重油大盐,虽然是不健康之典型但却好吃,昨天晚上去找王同学取代寄至她处的包裹,然后去她认为生平第一好吃某藏在写字楼十楼上之胖妈菜馆中吃饭,的确美味,但盘底油厚几与盘齐,多少有些令人生畏。
  饭馆老板家的姑娘小学生模样,先前正在一张桌上写作业,后来的几个棒棒占去了饭桌,不知是作业写完还是索性不再写,小姑娘开始帮着老板娘忙里忙外,端菜收钱,有模有样。巴蜀之人,无论长大后模样如何,小时候都是清秀漂亮,再透着伶俐,可爱的让人心生怨念了。

  21:39 重庆 南岸区四海花园内

  11.20  重庆   浓云。阴。

  愚蠢而糟糕的一天。整个上午都在等在快递上门取件,却不知道楼下三十米外便是快递收件点。中午去王同学公司取从黑河邮寄一周才到的相机,打开包装倒片钮便滑脱掉出,后盖无法打开,问题不大却苦无工具,在大坪车站左右游荡,地上捡了根小铁棍,在街边刻章摊前借了把钳子,从手机维修店里借了把镊子,坐在路边修好,已是下午一点半。
  坐公车许久才到沙坪坝,车站坐了辆摩托到沙坝公园南门,我实在佩服重庆姑娘短裙侧坐摩托后座的巴适。文革墓地还是铁门紧锁,铁门上却不为何滑是重油油渍,本就不擅攀爬,两次尝试均因铁门摇晃加上不想弄脏衣裤而失败。罢了,本来也就兴致不大,可以置评的一个时代却难以置评的一代人。
  坐在湖边,吃了两根热腾腾的黏苞谷,小贩说那是河北的苞谷所以才又糯又甜。傍晚再去解放碑,其实并不是我想去解放碑,而南出沙坪公园南门遍看车站站牌后,公车经停之处只识解放碑。今天周末,终于可以坐在路旁仔细看一看所谓重庆美女云集处的解放碑,不少中外长焦们打猎正欢。不过,说实话,我不相信任何城市有超过中国平均水平数量的美女。城市越大,经济越发达,人们越会穿衣打扮,看起来不错的女人们便越多。除却服饰妆容,这些城市女人们的差异主要是在身材,或者如北人修长高挑,或者如南人娇小玲珑,但无论哪里,容貌可称美艳者都是百一而已。这个世界或有一天可以人人富裕,可以人人康健,却唯独容颜必将永失公允,即便天良泯灭以至女人多如花月,又何尝可知彼时不以百一媸丑者为尤物?
  所以并未有比在春熙路或者西单哪里更为惊艳,便去新华书店捧一本新闻摄影大师影集,直坐至天黑方归。

  头疼。

  21:05 重庆 南岸区四海花园内

  11.21  重庆 合川   渝州阴而合洲睛。

  渝州夜雨,绵延侵晨。

  从菜园坝汽车站搭车去合川县城,虽然周末,出城却仍耽搁许久,到合川已近正午。合川去涞滩镇客车不多,最近一趟要在下午一点半以后,只好先去龙市镇中转。龙市在涞滩东北不远,距省道涞滩出口更是咫尺,镇间班车不过两块车资而已,倒也方便。
  涞滩古镇如今虽名为镇,实则一寨大小,满清光绪年间条石修筑。为防太平军入川,同治年间再加修饬,另于正门西门外加筑瓮城,瓮城外石额“众志成城”,上款“大清同治元年建立”。古镇已经商业开发,与诸多因此而殇逝的古镇一般无二,无可观瞻,也不加赘述。所幸此行所为二佛寺。
  二佛寺,渠江西岸,鹫峰山之南。寺分上下两殿,上殿于鹫峰山顶,下殿依山脚两楼一底殿堂,史载大唐广明二年(881年)僖宗皇帝幸蜀时曾遣使祈祷于此,可知寺在唐时已有盛名,至宋时鼎盛,绍兴二十六年(1158年)已有“殿楼九十有九,宿僧九佰九”,淳熙至嘉泰年间依山开凿佛龛,集中于今二佛寺下殿北、西、南三面岩上,为典型禅宗造像佛龛。。
  释迦牟尼说法图,北岩主龛,释迦牟尼佛通高十三米左右,蜀内大佛。大佛右即西岩下有石碑两通,一通“重建鹫峰大殿碑”,一通“重建鹫峰禅寺记”,两碑碑面均已风化剥蚀,后者隐约可见年款“大明正德十有三年岁次戊寅春二月朔”,碑文中另有"全蜀大佛有三,而宕梁涞滩镇曰鹫峰,盖其二佛也。其刹去□城八十里许",此为二佛寺之名由来。大佛右旁有“万历二十一年岁□□(次癸)巳春三月”年款“妆大佛碑”题记一方,二佛寺山门外又有“大佛禅林”石坊一通,上款“万历十五年岁在丁亥秋九月吉旦”,下款“郡人陶成美建立”,诸此种种可知在明时二佛寺中亦有大规模修葺。寺中造像佛首多为后补,泥塑绘彩亦知是明清所为,故而多有不堪者。西岩下有山泉,古有“泉洞”题记,可惜石壁之上近人“到此一游”之贱名刻画无数,满目疮痍。
  二佛寺中诸造像最著名者,集中于西岩二楼上,自南向北,依次为:
  南宋第十四龛,目连尊者;
  南宋淳熙十三年(1186年)第十五龛,释迦牟尼佛与禅宗六祖二身;
  南宋第十六龛,地藏菩萨。
  其中尤以第十五龛造像罕见,六祖二身分侍释迦牟尼佛左右,为遵禅宗佛祖正法授于六祖所造,为我初见。
  北岩主尊后亦有菩萨、千佛、延至西岩上诸罗汉,气势贯通,宏恢庞大,可堪南宋造像精品。可惜年深日久,神佛蒙尘,诸佛首亦多残缺,为后补塑,以至千佛一面。诸罗汉保存较好,佛首俱全,但亦是伤痕累累,鼻尖残断。诸龛尽在木构庙宇内,光线昏暗,眉目难辨,后塑泥金多有脱落,又有灰积寸许,倒也可以“时时勤指拭,勿使惹尘埃”也。

  二佛寺门票二十,与文昌宫相连,可惜两处均在文革丧乱年代毁捐甚重,文昌宫内除却戏楼上一裙残损木雕,其他空空荡荡。草草而出。涞滩镇上回合川县城末班车只在下午三点半,刚好赶上,原路回到重庆已是入夜。
  一场秋雨后,果然一场凉。

  21:25 重庆 南岸区四海花园内

  11.22  重庆 大足   阴,浓雾。转睛。

  清晨七点半便至菜园坝车站,买到八点首班车去大足,车资五十。重庆发往周边区县客车车资远较成都为贵,重庆至大足不过一百二十余公里,同样路程在成都车资一般也就三十多块钱,悬殊在百分之四十左右,应是成都周边高速公路费用低廉故。以成都为中心每日往返不以为意,在重庆便是负担。
  阴郁,一路浓雾。
  虽然全程高速,但客车还是开了两个半小时才到大足老汽车站,车资高昂但速度却与国道无异,实在令人气恼。出站搭101路公交车到鸡市桥,再转大足至宝顶客车,午前终至宝顶山,寤寐思之久矣。
  大足建制于大唐肃宗皇帝乾元元年(758年),名取“大丰大足”之意。大足以大足石刻闻名,大足石刻散落大足县境诸如宝顶山、北山、南山、石篆山、石门山等处,而其中又以宝顶山、北山摩崖造像最为完整精美。
  大足宝顶山石刻门票一百二十,北山石刻门票九十,价格之高令人咋舌。虽然宝顶山石刻冠绝巴蜀,但年复一年高涨的门票价格实在骇人,若是二者相加,甚至价超莫高窟,几乎是国内人文景点门票价格第一,所凭为何?而且进景区之前,见本地往来老者衣着仍然困苦,不知每年数以亿万计门票收入又所用何处?赵智凤泉下有知,知其一心向佛开凿之宝顶山如今却成聚敛钱财之处,怕也只能徒叹奈何,可惜那精工细作之六道轮回图,却丝毫未曾惊醒世人。

  赵智凤,法名智宗,生于南宋高宗皇帝绍兴二十九年(1159年),卒于理宗皇帝淳佑九年(1249年),寿享九十。大足宝顶石刻自孝宗皇帝淳熙六年(1179年)至其卒时,绵延开载七十载春秋,为佛教密宗道场。

  宝顶山石刻有大佛湾、小佛湾、广大山、龙潭、松林坡诸处,造像以大小佛湾最盛。如今小佛湾未开放,所谓宝顶山石刻景区即是大佛湾一处。入得大佛湾,第一龛柳本尊造像左右,有石碑四通。左侧三通碑表风化甚重,文字层已脱落,无从识辨。右侧一通“重修宝顶山寿圣寺碑记”,虽然碑下亦有漫漶,但碑之中上部分保存尚好,便伫立其前,细细钞录如下:

  “宝顶山距大足治东仅一舍许,岩谷深邃,林壑秀美,丛篁古木,蓊郁阴翳,真释氏清静道场□也。传自宋高宗绍兴二十九年七月十有四日,有曰赵智凤者,始生于米粮里沙溪,年甫五岁,靡尚华饰。以所居近□□□□□□□□剪爪入其中为僧,年十六,西往弥牟云游。三昼既还,命工首建寿圣寺本尊殿,因名其山曰宝顶,发弘(字下有一拳之孔)□□□□□□□□□,远近莫不皈依。凡山之前岩后洞,琢诸佛像,建无量功德。圣寿本尊,生唐宣宗大中九年六月五日,相传以为□□□□□□□村生瘿,一日,柳破其瘿,而婴儿出焉。州之郡吏以为祥,遂收鞠为子,比长,修诸苦行,转大法轮,其化甚行,时明宗赐其□□曰大□。至宋神宗熙宁间,敕号曰寿圣本尊。后智凤因持其教,故亦以是为号。为初是院之建肇于智凤,莫不毕具,遭元季□□无所存,遗基故址,莽然荆棘。我大明永乐戊戌八月初吉,报恩寺僧官了进,举其比丘之士惠妙,奉
  来住持。既至,后与师弟惠旭乃以胁谋重修为己任。常相与,劳身焦思,夙夜展力,薙其榛莽,畚其土石,高者平之,□□□□□□延柔,高低广狭,相度适宜。复募时之好事者,捐赀出槖,抡才鸠工,越四年辛丑正月,法堂成,又越十月,僧堂馔堂宝□□□□三年甲辰,廊庑山门,庖廪房舍,莫不次第就绪。途适过之,覩其栋薨翼然,既工饰灿然……”云云。多有漫漶剥蚀,文字也有难以句读处,大略如此。
  下款:“大明宣德元年龙集丙午正月 前云南考试官四川重庆府大足县儒学教谕 江西吉安府卢陵刘畋人 记
  当代住持惠妙建立
  本寺权山惠旭
  徒超琼 超玘 习镌碑 沙弥超学”

  碑中所述柳本尊生平,赵智凤开凿宝顶山事迹及明季初年事僧重修寿圣寺事。未及录完,前后已耗时近一个时辰,钞录碑碣实在是费时费力的差事。后来回大足县城鸡市桥诸乡镇客车集散处时,见一客车前有“米粮”二字,即是前往赵智凤故里,八百年时光荏苒,却也是有不变之处。钞录时久站柳本尊造像右前,柳本尊造像龛前竖立一警示牌提醒勿触摸,但往来各地游客却大多要摸上一把,忍无可忍制止几位,也知无济无事。如此看来,却回想至甘肃炳灵寺之好,警卫虽然态度恶劣,但却是恪尽职守,不比宝顶山中警卫,需要警卫处却是踪影全无,只是偶尔悠游一遭罢了。  

  石碑右上角石面空白处另凿题记一方:“宣德癸丑夏五月,余抚民适大足,暇登此山,遍观诸洞,感而偶成一律,以纪来游耳:
  石顶巍巍接上台,玲珑楼殿凿石开。
  三千诸佛云中现,百万神仙海上来。
  岩穴有龙常喷水,洞前无兽不生苔。
  梵宫寂静人稀到,石砌禅房绝尘埃。
  赐进士重庆府通判豫章游和书。”
  诗极打油,未见佳句。诸句所述宝顶山情景古今如一,只是“梵宫寂静人稀到”句,今时难再。游人如织,熙熙攘攘,便极怀念不远处石羊镇上毗卢洞,八庙乡里卧佛院。

  大足为此行重中之重,选择今日其实是赌其将晴。果然,果然,正午,渐云开雾散,至午后,终于天光大霁,阳光穿透蓊郁阴翳,直洒东北岩上诸经变造像。诸龛神佛,光影拂面,因之而立体生动,不虚此行。

  宝顶山中,圆觉洞可见匠心,惜其洞内昏暗,难窥究竟。六道轮回可见精工,华严三圣可见气魄,也惜其午后背阴,难免黯淡。自北岩下释迦涅槃圣迹图起,转自东岩九龙浴太子图、孔雀明王经变图、父母恩重经变图、大方便佛报恩经变图、观无量寿佛经变相、缚心猿锁六耗图、地狱变相、柳本尊行化事迹图诸龛造像,华美瑰丽,又在暖阳和煦中,流连难舍,左左右右、反反复复,前后三四个时辰,一丝一毫不敢耽搁,只怕错过光影之中瞬息变化。仅管如此,也心知不过观其精采之万一。
  我所爱者,释迦涅槃圣迹图,虽然诸弟子面目雷同,刻画单一,艺术水准远远逊于安岳卧佛院中那龛盛唐所作涅槃圣迹图,但胜在咫尺眼前。我最喜赵智凤像,容颜刻画极似一相熟之人,却左思右想不知是谁,有恍惚之感。
  父母恩重经变图、大方便佛报恩经变图二龛,俗世内容。无论何教何宗,混迹草莽之时,便不得不向世俗之道德教化躬身屈膝,二龛孝字当头,凡人之孝,神佛之孝。大方便佛报恩经变图中释迦抬棺,却也好笑,六师外道谤佛不孝,不是谤便随他谤去?何苦来与外道讼口舌?
  地狱变相,极尽佛家恶毒恫吓之能事。可怜大足石刻中最美那尊喂鸡村妇,却凿刻在刀船地狱之上,“一切众生,养鸡者入地狱”。如此恶言戾语,怕是谤人入刀船地狱者,自己也会入那拔舌地狱。
  最后一龛柳本尊行化事迹图,尚有部分未曾完成,仅具大略形状,倒也可知宋人开凿之工。不过即便完成,艺术水准也不及石羊毗卢洞中那龛北宋柳本尊十炼图。但是十炼造型与石羊毗卢洞中仿佛,可见传承。

  宝顶山大佛湾,是所谓“重庆大足石刻艺术博物馆”,门票上一尊菩萨造像,却是在北山石刻某窟之中,可惜亦不开放。北山石刻保护远不及宝顶山完整精美,加之决意出宝顶山时已过四点半,便如来时决意般舍北山不去。南山、石篆山处亦不再往,此行巴蜀,所见神佛实在多矣。
  原路回返,买到大足到重庆的末班车,却不知为何同时发两辆,一辆满载而一辆仅七八人。我在人少车中,倒是舒服,索性到最后一排躺倒,枕着行囊一路睡回重庆。至重庆已过八点,天已尽黑。

  渝州城上,明月一轮。

  23:10 重庆 南岸区四海花园内

  11.23  重庆   阴。

  午前去临江门,若瑟堂中略停留。
  中午搭轻轨至大坪,王同学那里拿到深圳寄回此行之前十二卷彩负底扫。其中九卷以Arsat H 50mm F2拍摄,抗炫光能力差的苏联镜头极适合在重庆这种阴郁天空下使用,有淡淡的烟黄,色彩浓郁温暖。
  午后无事,处理诸多琐事,且作休整。

  21:28 重庆 南岸区四海花园内

  11.24  重庆   浓阴,微雨。午后渐转多云,傍晚偶现夕阳。

  浓阴,近午时分到较场口,搭凯旋路电梯下储奇门,至四方街。

  四方街东多已拆迁,意兴萧索。长江江上一片雾霭,索道仿佛自在云中漫步。忽然微雨,盘算着再去坐坐嘉陵江索道,沿解放东路路南回走,本是要去储奇门车站,却忽然看见坎下一道窄巷,普安巷。
  巷口一档修鞋铺,午时生意冷清,本以为只是会从他们身边过而复返,却不料想却将整个下午花销在那坎下曲折逼仄的老街巷中,直至日暮。
  自北向南穿普安巷、左转西入邮政局巷、北通解放巷、南下人和塆、折而西去北向储奇门双巷子、西向储奇门顺城街、周折有南下黄荆巷,转上北走羊子坝,左转直到储奇门行街。蜿蜒绵延,老巷深窄,昼似黄昏,青苔漫阶。

  邮政局巷与储奇门双巷子转角处,有一砖木小楼,如今因为拆迁一楼门已封上,门额阴刻“卜凤居”额,有铭牌“李耀庭公馆”。查史料,李耀庭(1836-1912),名正荣,云南昭通人,出身贫苦。因得天顺祥票号老板王兴斋赏识,于光绪六年(1880年)至渝,任其渝号管事。渝号虽属分号,却在李耀庭接任后成为票号中心。因其擅经营,天顺祥所设分号迅速扩至十五省(其时共十八省),并在香港、海防设立代理处,天顺祥一跃而为南帮票号之魁首。李耀庭因此分得巨额红利,同时其自营盐号祥发公司亦发展为川东最大盐号,成为“西南首富”。重庆商务总会成立,其被推为首任总理。复于“商战”中投资实业,先后创办或与人合办了顺昌、锦和、烛川、川江行轮等公司(工厂)。民国元年,李耀庭龄病逝于太平门李楼,享年七十有六,入葬礼园鹅公包上。送葬行列自太平门至鹅岭不下一、二十里,沿途香案路祭,前者已至墓园,后者仍未启步。规模空前绝后,重庆古今无匹。查“首批重庆市优秀近现代建筑名录”中,李耀庭公馆标注为邮政局巷16号那栋院门紧锁有撇山影壁的老宅。存惑。其实惑与不惑已无所谓,如今两处皆是危楼,已残年风烛,虽然是所谓文保单位,但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往昔鼎盛的繁华,也难敌岁月百年。

  羊子坝15号,重庆药材工会旧址。三层欧式砖石大楼,坐北朝南,面向荡荡长江。楼外多浮雕雕饰,内容却极尽中式古典吉祥。一楼正门落锁,三层楼上晾着那许多衣服好似万国旗飏。大楼西侧与围墙间有一窄道,穿过可至楼后。楼后逼仄污秽,东侧有木制楼梯可以螺旋而上。二层三层皆是服装作坊,灯火通明意像仿佛是惨遭资本家剥削的地下黑工厂。大楼前阳台却成工厂后阳台,不得而入。如今15号院内是片区拆迁指挥办公室,就在正楼东配楼里,不知这栋精美大楼日日得见拆迁办人来人往,可会心悸?

  人不可能熟悉每一个城市,我于重庆仅是过客,如此这些前世今生,不过泛泛走马一观。见着便见着了,错过也就错过了,或者就是永远错过。所以,看见这些,并没有像在关中看见那些残碑断碣般激动人心,见一废墟也不像在北京胡同里看见一处残垣般痛心疾首,多少会有些淡漠,因为陌生。
  这个下午,在解放巷的一转角处,和一九旬老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大半个钟头,却是最为难忘的。虽然也名解放巷,但却是在解放巷后的另一条窄巷中。听某位土人言,窄巷本名成泰巷,因巷中曾有一成泰旅馆或客栈者,文革时方才更名解放。老人枯座窄巷转角一把藤椅上,没有阳光。即便是晴朗日子,阳光也很难穿透窄巷周遭的层叠高墙。老人姓程,民国十年生人,已然八十九岁高寿,不聋不聩。老人年轻时曾经是左近名为红旗纸箱厂的供销员,所以告诉我去过北京,登过长城,成都、桂林等西南重镇更是常而往来,还说在杭州疗养过一个月,那应是光辉岁月。也是见多识广的人,忽然却只能兀自颓坐在一道窄巷中逼仄的转角,当我后来再转回来时,他仍然寂静坐在那里,没有阳光。即便是晴朗日子,阳光也难穿透窄巷周遭的高矮楼房。
  或者有一天,我也将这样。再也走不动,枯坐至夕阳。

  22:30 重庆 南岸区四海花园内

  11.25  重庆   阴。转晴,真正的晴。

  上午再乘长江索道,过江,回转下东升楼、二府衙,过解放东路重回下半城。下望龙门码头,静候索道自空中逾越,悄无声息。走望龙门巷、成德里、芭蕉园、石门坎,进打锣巷。打锣巷11号独立进深短巷中,院门紧锁,锁上蛛网,已是久无人从此门过。门额有“美华”二字,不知曾经为何。再转石灰巷,上下洪学巷,已近翻新湖广会馆,去无可去,回返。
  今天望龙门社区正在进行拆迁选房,所以格外喧嚣。打锣巷11号门前空场上,收捡废品的棒棒们聚集成群,路上摆满了各式老旧家电。将要拆迁之处,就仿佛饿痨鬼面前的一席盛宴,片刻便如残云风卷,只能存得下一地狼籍。走过棒棒们上石灰巷,再下来转进通向芭蕉园一侧的石灰巷,在一爿窗后小店里买水,店主看见我的相机,仿佛自言自语说:再不拍就全没有了。然后聊起来,和昨天在解放巷里听到的一样,拆迁款只给每平方米四千二,拆迁房也是远在郊区。显失公允但却只能徒叹奈何,处处能听见愤怒地咒骂声,但又能怎样?天朝上邦,逆之者亡,顺之者常。
  午饭在望龙门港口巷东小小店,一个羊肉笼笼,一盘回锅肉加一盘莴笋尖,才不过十九块钱。我爱莴笋尖,自从在仁寿牛家寨大佛寺里吃到最美味的莴笋尖以后,只要可能,顿顿我都要点莴笋尖。这么美味的蔬菜,为什么北方没有?之前吃过的所有莴笋都是茎壮叶稀,只是来巴蜀之后才见到这种叶茂茎小的莴笋,所谓莴笋尖就是莴笋叶儿,我未见实物前还以为只是吃完莴笋的弃叶。这可怎么办?回北以后,只能去菜市场里捡莴笋叶儿回来炒着吃了。

  饭后走白象街到四方街,回昨日逡巡一下午的邮政局巷。白象街菜市过后,一栋青砖楼房正在拆迁,两个工人抡着大锤吃力地欲把倾倒后的砖柱中砖块砸裂分离出来,可却枉然,砖石砌得极紧密,锤落之处砖块变为碎末漫天飞溅,可余下者仍牢牢于柱上。拆迁老楼与西侧142号三层楼房结构类似,142号三层青砖老楼,美国大来银行始建于满清道光三十年(1850年),迄今已岿然一百六十载。之后成为了江全泰号丝绸商铺,如今门额上依然隐约可见“江全泰号”墨迹。外观看来,老楼依然完好,可是墙上却已涂满红漆“拆”字,命不久矣。再看周遭那些建于八十年代的红砖楼房,外墙红砖已似霁粉一般,风化如卵石一般,整楼真应了危如累卵那句。天朝上邦,果然目光深远,早便知道不久也是要拆迁,便索性把楼房只如积木般草草垒起便是,何苦像那美国人建的百年老楼,这么结实枉自累坏了我们辛苦的拆迁工人。
  天渐放晴,真正的晴天,不似前几日时有阳光时的欲遮还羞,虽然空中仍然水气始雾,但天上却无一丝云彩。来重庆以后,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晴天,激动,以至又把昨天阴郁中邮政局几处场景重拍一次。湫隘街巷,浓荫中多少穿透些斑驳阳光,与昨天一样的邮政局巷左右,又与昨天不一样的邮政局巷左右。

  近四点时又回到十八梯,因为有阳光,虽然这些日子总在十八梯,但又是不一样的十八梯。在厚慈街西边又找到一条水沟巷,之前未曾留意到的,可以通向解放西路。蓼叶巷虽然第一天但因为喜欢这名字而注意到,却直到今天才走上去。上去便在路左看见5号有深邃穿廊,内里空旷漆黑,透过门外满晾着的衣服,可以看见门额上有“工人之家”四字。哦,这里曾经辉煌,夜如白昼。如今落寞了,昼如黑夜。
  因为有阳光,今天在重庆第一次用了ISO 100度的胶卷,第一次用到了光圈8,终于不用在光圈2与2.8,快门速度60与30之间谨小慎微。

  我喜欢重庆这些最后的老街旧巷,尤其是如今天般在阳光中的旧巷老街,多了许多生气。只是,重庆的冬天,难得有几日晴朗。
  这或许是这些老旧街巷们最后一个冬天,最后几日晴朗。

  21:52 重庆 南岸区四海花园内

  11.26  重庆   薄阴。

  行程同昨日。

  积压诸多俗务需要处理,下周一的火车票回返北京。还有两日,却已开始留恋,除却故乡,重庆已是我最爱的三个城市之一。此行之前,对成都有许多闻之久矣的美好意象,可是在成都却感觉寥寥,或许是因为大多数时间都在成都周边寻佛唐时造像少在成都的缘故,或许是因为成都越来越喧嚣都市却也越来越少之所以为成都的地方。若是只睹繁华,何必要去成都?
  成都没有体验到的一切,却在重庆。除却繁华,还有俚俗市井里真实的重庆,那远非成都改造得矫揉造作的宽窄锦里可比。或者只是因为重庆比成都发展的晚一步,下次再来重庆,也许便如成都一般,如中国所有没有个性的大城市一般无二。这几日天天泡在解放路左右,静静站在哪里,等上一个场景许久。即便是再有一些日子,依然可以重复这样的日子,不会枯燥。

  唐末五代时人王周,后梁贞明四年(918年)戊寅仲冬六日,会哙岑山人于渝州,赋诗一首以纪之:

  渝州江上忽相逢,说隐西山最上峰。
  略坐移时又分别,片云孤鹤一枝筇。

  重庆半月,虽然长过略坐,不过也是移时分别罢了。
  再相逢何日?

  23:46 重庆 南岸区四海花园内

  11.27  重庆 大足   浓阴。大足微雨。

  浓阴。离重庆,走老成渝高速,出邮亭,经龙水,向大足方向折往三驱。三驱镇中午饭,再向龙石,大足与荣昌县境,佛惠寺,石篆山。

  大足石篆山石刻有佛湾与千佛岩两处,向土人问询石篆山皆不知所踪,却只知千佛岩。千佛某某,巴蜀之地几乎处处皆有。佛湾近佛惠寺,地处隐蔽,内有儒释道三家造像九窟。院墙围起,入口即在村道旁,铁门紧锁。守护的老秦今天参加家长会不在院内,只有他怀孕的闺女,挺着大肚子走上石阶来开门,再一路陪同我们观览诸窟,尽忠职守。自外向内,第九龛地藏与十大冥王像窟、第八窟老君窟、第七窟三身佛龛与第六龛孔子及十哲龛释、道、儒四窟最为精华,新筑有木构庑殿置其于内,以庇风雨。进得其中不久,便听廊外雨声。原本即是昏暗阴沉天气,殿内更是暗如夤夜,好在梁同学的iPhone 4可权充手电,才可以得见诸龛前之题记。
  第九龛地藏与十大冥王龛左侧柱内壁有题记:“绍圣三年(1096年)丙子岁,岳阳文惟简携男居安、居礼记。”
  第八龛老君龛门柱有题记:“……(时元丰六年(1083年)癸亥,闰六月)二十二日”。民国三十四年(1945年)夏,杨家骆、马衡、顾颉刚诸先生考察大足诸石窟时,“二十二日”之上仍有十字可读,如今仅存四字,其余文字六十五间又遗去。
  第七龛三身佛龛左侧柱內壁有题记:“岳阳文惟简镌。男 文居用、居礼。岁次壬戌(元丰五年 1082年)八月三日记。”
  第六龛孔子及十哲龛左侧柱内壁有题记:“(元祐戊辰(三年 1088年)岁孟)冬七日,设水陆(合)庆赞讫。弟子严逊,发心镌造(此一龛,永为)供养。愿世世生生,聪明多智。岳阳处士文惟简。”亦有多字在民国三十四年考察后渐湮灭。
  另者,殿外第五龛文殊、普贤龛右壁外亦有:“岳阳镌作文惟简,男居安、居礼。庚午(元祐五年 1090年)中秋记”题记一则。再据民国三十四年诸先生考察,第二龛志公和尚龛上有题记:“岳阳文惟简镌。乙丑(元丰八年 1085年)岁”。综上题记可知,石篆山佛湾诸石刻,乃是岳阳文惟简与其子居安、居礼、居用四人前后历时十年所镌。文惟简及其后人,在大足、安岳附近其余佛龛中亦有镌造,可谓世家。难得艺者留其名,于神佛之外,更堪珍贵。
  院内最深处,是第一龛诃利帝母龛,俗称鬼子母、九子母,更以送子观音最为著名。“诃利帝母,作天女形,纯金色,身著天衣,头冠璎珞,坐宣台上,垂下两足,于垂足两边画二孩子,傍宣台立,于二膝上各坐一孩,以左手怀中饱一孩,于右手抱吉祥果”。送子观音,民间最重,故而石篆山佛湾亦称母子殿。于官府文人而言,第六龛孔子及十哲龛,亦名文宣龛者,则是最重,龛前左右各竖石碑一方,左侧后镌告示“同治六年十二月 日,实刻大成庙晓谕毋损”,官府明示保护孔子及其左五颜回、问损、冉有、言偃、端木赐;右五仲田、冉耕、宰我、冉求、卜商,可知彼时末世,依然重圣贤,轻神佛,何似今日?

  将出佛湾诸造像围院,一直跟在身后左右老秦家的闺女依然默不作声,只好主动发问参观是否收佛?答曰不知。倒是我前几天在宝顶山知道南山、石篆山门票各是五块,主动给了这钱,略表感谢。本欲再往千佛岩,可是道路越发艰难,水泥路断换作泥土路,前行不易,打听之下还走错了道路,天色欲发阴沉,索性作罢回返。
  原路回返,来回几近三百公里,只为圣佛九龛,却也值得。

  22:47 重庆 南岸区四海花园内

  11.28  重庆   雨。

  一日有雨,无事。

  11.30 16:11 北京

  11.29/30  重庆 北京   阴。

  回到北京已有半日,收拾起行囊,整理屋子洗衣服,其间抽空冲洗了四卷胶片。换上干净的衣服,躺上我熟悉的黑色床单被罩的床上,却没有丝毫倦意。回来了,状态却不能随之立刻切换回来,还在思念旅途,仿佛明天依然将要上路。
  此行前后共计四十又四日。
  后来,我觉得我必须要回来,因为似乎有许多事情需要回来处理。而事实上,好象却不过是需要回到熟悉的地方略作喘息。回来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重要,否则我不会在忙碌半日后便开始感觉无所事事。
  旅行是一件有强烈成瘾性的坏习惯,仿佛抽烟,难以戒除。一但停下来,便会有强烈的戒断反应。
  于是,我又想出门了。

  11.30 22:24 北京
  • 2.06K
  • quote 16.nancy
  • 看嘛, 不是我一个人对该网站的浏览方式表示质疑吧,(*^__^*) 嘻嘻……
    胡成 于 2010-12-1 23:57:18 回复
    楼下的只是弄不明白这篇游记的排序,并没有对整个网站的浏览方式有置疑呀,唉,你这见少识窄的,真是没办法,这么窝笋尖的网站你都看不懂,遇到回锅肉的你还不直接脑瘫撒。
  • 2010/12/1 15:16:47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5.娃娃
  • 我今天终于搞清楚你的博客的排序规则了。真让人头大
    胡成 于 2010-12-1 23:55:01 回复
    不是因为你的智商徒增而搞清楚我这篇游记的排序规则,而是因为我昨天把最近几篇游记从倒序改成正序,所以你才能看得懂撒。写的时候,每天把最新的写在最上面,只是方便自己和天天看的人阅读,却没有考虑到通读不易,因为需要从下往上读,而你这智商索性看不懂撒。呵呵,以后为了照顾你这样的,我就改了习惯,把新的写在下面好了。
  • 2010/12/1 9:22:17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4.金牌
  • 最近在看虹影的小说,写尽几十年前的重庆,那些南岸旧巷里市井人家的潮湿阴郁生活。
    胡成 于 2010-11-27 22:53:57 回复
    没看过,不知道说的是什么。重庆老城里确实不宜生活,因为破败而更是潮湿阴暗,在中国一拆了之再与地产商弹冠相庆的改造方案中,我也不得不违心承认拆迁确实可以为之,但同时也意味着许多老居民将从渝中繁华之处迁至偏远郊区,更有将因买不起日渐昂贵的住房而焦虑困苦者。我日日间泡在老城里,倒不是希望挖掘那些老城的潮湿阴暗,而是想从中看到生活与阳光,还有多多少少的,旧时繁华。
  • 2010/11/27 11:19:22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3.nancy
  • 或者有一天,我也将这样。再也走不动,枯坐至夕阳。

    我们都有这么一天,老去的一天,老到哪里也去不了的那一天,但是我想陪伴你的会是满满的回忆和泛黄的相片
    胡成 于 2010-11-25 21:57:46 回复
    但也许记不起,但也许看不清。所以当想起那个时候,才会分外觉得如今每一天有多重要。
  • 2010/11/24 22:59:54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2.Ad.
  • 冬季的重庆,暖暖的
    胡成 于 2010-11-24 21:00:37 回复
    无论如何,谢谢你的留言。但是涉及广告的称谓与网址均不能保留。
  • 2010/11/24 17:36:26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1.vv玮
  • 看你近期似乎在重庆逗留挺久,准备待到什么时候呢?我最近有回重庆的打算,办些手续,也许会遇见你呢?你若去大足,也许会路过龙水,俗话说“龙泉的剑,龙水的刀”龙水县城不大,有一条街专卖刀,各式各样,有些是家族生意,挺不错的,可以看看。重庆的沟沟道道,沿山而建的老屋,虽看着阴森,其实正着心,不同时间穿梭于此,挺不错。上大学那会带家教,多远的路,七转八转的走夜路,才真正体会到声色犬马后的贫穷市井的重庆。
    胡成 于 2010-11-22 23:31:25 回复
    哦,能在重庆再次遇到那真是难得。我出门在外,根本没有计划,完全随心所欲,看天气,看心情,想起哪里去哪里,我现在甚至不知道明天要去哪里,更不用谈什么要待到什么时候的问题了,太长远,想不到。今天去大足了,路过龙水,看到满街的刀具五金,不过我对刀还真没有什么兴趣,也不方便买更不方便带,所以也就没想。要是有老相机一条街什么的,我一定跳下车去,还管什么北山宝顶山。
  • 2010/11/22 22:42:53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0.nancy
  • 上错车,下对站抑或上对车,下错站,呵呵,好像你一直都如此反复。还好,目标没错,无非多坐一段或者多走一程,亦有意外的风景
    胡成 于 2010-11-22 23:27:57 回复
    天一黑我便目的性极强的要回去,坐错车会很让人恼火,白白耽误时间,哪里还有心情看风景?我是很依赖方向感找路的人,在成都和重庆这样的城市里,完全失去了方向感,便只能寄希望于一点一点熟悉起来,只可惜这个过程将会很漫长。
  • 2010/11/22 21:39:47 回复该留言
  • quote 9.beibei
  • 哈哈.真过瘾.
    关于陈麻花,真的就排队那一家.确实有很多假的.但是因为一个档口的麻花来不及卖.所以他们确实有另外一个口,几乎不外卖.基本都运到排队那家去卖.
    也有可能我是被骗了.因为是卖我名字画的那个大叔告诉我的.虽然画品也许不怎么样,但是人品我看着应该不至于吧.但是已经不记得麻花什么味道了.

    我也喜欢打麻将.不过北京几乎找不到人.一年最多一次.能威逼我的同事们一起.还是过年回家吧.昏天黑地的才有意思.
    打台球挺难的.不过打起了很有意思,总是急了想跑过去把球丢到袋子里面算了:)
    不仅仅是台球.我没有运动细胞.而且懒得动>

    过江索道,因为人多才担心...
    胡成 于 2010-11-22 23:20:38 回复
    我在磁器口排了半天队买了十盒陈麻花,可是我自己却一盒也没有留。说实话,如果只是自己要吃的话,根本没必要买,我在卖麻花的那儿转了几圈,挨个儿试吃了一遍就基本上饱了。总体感觉就是,油大,和川菜一般无二,巴蜀之人的确嗜油。
    我会打麻将但是没有瘾,我更喜欢打牌。在北京几乎永远也不会有打牌打麻将的机会,空有屠龙之技,只是每次回家给家里人补三缺一,纯属陪太子读书,打得心烦气燥,打麻将我坐不住,打牌可以。台球在北京还是偶尔会有机会打几局的,只是久疏战阵,难免手生。
    只坐长江索道还不过瘾,有空我还要再去坐嘉陵江索道,我觉得悬在空中也挺有意思的,虽然我极度恐高。
  • 2010/11/22 11:39:52 回复该留言
  • quote 8.圣1228
  • 瓷器口,我也很喜欢,只是从那里回市区,太难打车了。
    我当年也去了18梯,那天是傍晚,环境是有点恐怖。
    博物馆我也去了,没遇见特展,但在那里寄了明信片。
    还是坐一次过江的索道吧,挺有意思的;)
    ,此外,罗汉寺外有一群围追堵截非要给你算命的大仙,少惹为妙。
    胡成 于 2010-11-19 22:49:05 回复
    热门旅游景点打车都不容易,不过磁器口周边公共交通还算便利。我在一个城市里更习惯坐公交车,我也喜欢坐公交车,只要有座,坐多久我都开心。
    重庆的老城区里建筑太过密集,本来就是一个多雾阴郁的城市,于是老街巷里总是昏暗如夜,晚上独行是有些让人心中生畏。
    下次再遇到大仙纠缠,可以问他:难道你没算到我今天不会算卦吗?没算到?不灵。算到了?那还问?
  • 2010/11/19 18:30:01 回复该留言
  • quote 7.beibei
  • 想起我去年去重庆.想问你,打没打麻将.哈哈.估计你不会.
    重庆有很好吃的肥肠.
    可以晚上做船看江上的景色.我很喜欢拍晚上的光影.
    在磁器口,我也买了陈麻花.不过不用排队.他们家在那有两个档口.另外一个人比较少.
    我在磁器口买了一个写名字的人的作品.就是用古体,把名字写成一副画一样,然后放在相框里面.
    最不喜欢磁器口算命的.好多.
    重庆还有一个特别深的印象,就是特别多的烂尾楼.不知道你注意没有.
    我也坐了那个索道.我记得你说你是不敢坐那下山的索道的.我觉得过江的比过山的还恐怖..
    胡成 于 2010-11-19 22:45:09 回复
    为什么你估计我不会打麻将?是不是看我的文字觉得我是个食古不化的老学究似的人物?其实正好相反,我的文字和我本人有着强烈反差。不夸张地说,我初中打了三年台球,高中打了三年牌,几乎没怎么上过课,高考连蒙带抄才上了个极普通的大专,以前每次回家就和朋友鏖战通宵,以此经历,难道你还会觉得我不会打麻将?
    肥肠也是我的大爱,不过最好吃的肥肠还是西安的梆梆肉,上次去西安,到了西安才知道同行的小姑娘是回民,结果一路与二师父无缘,很是遗憾。
    晚上我不喜欢离家太远,其实晚上我宁可蜷缩家中,什么光影也没有躺在床上舒坦。
    磁器口里卖麻花的大多叫陈麻花,你说的人比较少的陈麻花档口不是人多他们家的,他们家就那一家,别无分号,你上当了。我是被朋友指名道姓要买他们家的,其实我觉得都一样,要不是外包装不同怕被戳穿,我就随便买一家的交差了事了,在旅游景点排长队真傻。
    我知道画名字的买卖,有许多家,我是业内人士所以你就不用知道我的评价了,呵呵。
    重庆算命的真的很多,不仅磁器口,哪里都是,甚至十八梯里,不过也算是国粹,与和尚算是一路货色。
    烂尾楼没见到,老楼许多,我喜欢这样的城市,有浮华的繁荣,有质朴的本质,互相交融。不过这种城市是不利于大刀阔斧施展政绩工程的,早晚我们的每一个城市都会变得一样,就像所有的领导们一样。
    过江索道我不觉得可怕,平平坦坦,底下江水平静,虽然掉下去一样不得好死,但最起码看起来安全的多,而且人多一些总会让人觉得安心。
  • 2010/11/19 11:24:49 回复该留言
  • quote 6.轩易
  • 尸体成为文物,已经属于很奇怪的类别。还是比较喜欢正统的博物馆,青铜陶瓷书画玉器佛造像等等。重庆博物馆实在没什么好陈列的,那个地方根本没有什么正统文明的存在。和三峡更是八竿子打不着。期待着湖北博物馆的编钟。不过要是去长沙的话,湖南省博绝对值得你一去。
    胡成 于 2010-11-19 22:28:15 回复
    我也觉得陈列尸体多少有悖汉人纲常,尤其是我曾见赤身裸体展示人前者,未免太过不敬。重庆博物馆里的汉画像砖展还是不错的,我还想哪天再去仔细看看。这趟行程以及不远的将来我是没有去长沙的打算,不过现在博物馆之间的交流愈加频繁,说不定哪天就可以在别处看见湖南博物馆珍藏,也未可知。
  • 2010/11/19 11:24:43 回复该留言
  • quote 5.轩易
  • 中国不知道有多少罗汉寺 满嘴金牙地吞噬着各怀鬼胎的所谓善男信女
    胡成 于 2010-11-18 22:26:40 回复
    上有所好,下必效焉。又快到迎佛骨的年代了。
  • 2010/11/18 13:08:07 回复该留言
  • quote 4.vv玮
  • 重庆几乎是没我们所说的晴朗的天,尤其这个时节,天上无云已是晴天,况且若真出大太阳了,重庆人会倾巢而出,个个手拿相机疯狂照相,所以说该出行时就出行.皆因现在身处罗生门时代,偶尔会想象那个年代的纯粹,无论是对亲朋还是领导.
    胡成 于 2010-11-18 22:24:10 回复
    嗯,今天真是见识了重庆城天气的诡异,因为见天色转晴而从大礼堂直奔较场口,却不想短短路程,到了天色已转阴沉,不多会儿雨水落下。想找个好天气去逛逛重庆最后的老街还真不容易,如果没有阳光,那些逼仄的老街里实在太昏暗了。至于说年代,“那个年代的纯粹”又何尝不是另一个罗生门?看看张爱铃的赤地秧歌,读读杨绛先生的洗澡干校,甚至是章诒和的往事伶人,看过来人言,哪个时代又不是尔虞我诈?以为纯粹的,只是未经历与不知道罢了。
  • 2010/11/18 11:06:57 回复该留言
  • quote 3.百鬼
  • 这次四川之行比陕西舒服一些--待你回来的,我找到烤肉一条街的元祖店了,等你回来接风==

    插箭岭我先前误做插剑岭,还在纳闷网上资料怎么这么少。不过行程非常顺利,去的时候基本上没有走冤枉路,你说的修路的地方是自南而北进入插箭岭,我们是横着走122到涞源自北往南刚好躲开了那段正在维修的道路。

    对我这样一样快闷死在首都的人来说看什么都很新鲜,我们这次算是探路成功,希望有机会大伙集体行动一会,吃饭住宿拍摄线路都有数了。

    遗憾的是我们在长城上走到一段断路的地方,回来在网上查资料才知道可以绕过去,所以没有见到最值得一看的插字X号楼,秦直道也没有见着。

    拍片子的话,最重要的夜下长城,西人的方向性错误导致涞源县城光线冲掉了天幕,我的更惨,闪光灯基本上没有补上什么有效的光。

    西人的皮腔漏光,我一路上小心翼翼,在西陵还是不慎摔了机子(泪)

    详情见:

    http://www.douban.com/note/100101269/

    http://sin1999.blogbus.com/index_3.html

    多谢你的碳纤维架子,比西老师的铝合金轻太多了!不过这个云台支大机子很勉强啊==你用4x5要多留意~
    胡成 于 2010-11-17 20:55:15 回复
    听到你们行程很顺利但拍摄不是很顺利的消息以后,我就宽慰多了,这样以后就有了再去一次的可能性,我可不想一个人去爬野长城,很容易落得个孤魂野鬼的悲惨下场。下次再去凑四个人吧,这种荒山野岭的人多力量大,就是来了一群狼嗑了一两个人也不至了落了单。我那碳纤维的架子轻便吧,你以后买架子一定也要碳纤维,那老哥几个使那铝合金架子坐车不要紧,爬一回长城能累出肾亏来。不过我那小球台只是用来上120机器的,本来也就不是给4x5准备的,只是没想到上69也这么费劲。摔机器这种事情以后一定要小心,这是我旅途中最怕的事情之一。
  • 2010/11/17 16:09:57 回复该留言
  • quote 2.vv玮
  • 啊,到重庆了,磁器口哦,当年在重大上学时,最爱那的毛血旺和鸡杂了,又便宜又好吃,陈麻花很酥很耐放啊,还有牛皮糖,还有江边钻木取火吃烧烤,呃,我又开始流口水了。朝天门嘉陵江长江交汇处清浊分明很好看啊,大足石刻亦不错的。最喜欢沙坪坝区,新旧和谐相处,怀念歌乐山,怀念重大的毛主席像和南开中学的周恩来像,如今在中国已少有的纯粹的领导像!
    胡成 于 2010-11-17 20:47:13 回复
    哦,你在重庆上的大学呀?那重庆你也应当很熟悉了。你说到朝天门,我今天就在朝天门,确实看到嘉陵扬子汇合处清渭分明的江水,江水果然湍急,果然比我小时候在旁边长大的淮河要宽阔许多。我在等一天晴朗的天气去大足,现在看天气预报应当是周五,不过重庆的天气实在变化无常。那种领导像有什么可怀念的?不理解呀,我看着就觉得阴森,总会想起马克·吕布1971年在武汉武钢大门前拍摄的那张著名的毛塑像。
  • 2010/11/17 9:36:50 回复该留言
  • quote 1.百鬼
  • 黑老师随后行程如何安排?何时返回?借你回来接风撮饭啊~

    这次是你周游列国时间比较长的了。
    胡成 于 2010-11-16 23:29:22 回复
    估计要月底了,不过也可能更晚,暂时还没有定呢。回去第一件事情就是撮饭,万万不能耽误。还不知道你们插箭岭之行如何?拍到些什么?
  • 2010/11/16 17:11:20 回复该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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